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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epSeek终于能看图了,但真正补上的不是多模态

8月21日,DeepSeek上线了一个新的实验模型DeepSeek-V4-Flash-Vision-Exp,最大的变化很好理解:DeepSeek终于可以直接看图了。

这件事情如果放在两年前,可能还算一个挺大的新闻,但到了今天,已经很难让人觉得新鲜。ChatGPT、Gemini、Claude早就支持图片输入,Google的多模态甚至已经做到了视频,DeepSeek现在才给V4加上Vision,怎么看都有点像是在补课。

而且严格来说,这也不是DeepSeek第一次做视觉模型。早在2024年,DeepSeek就发布过DeepSeek-VL,之后还有VL2、Janus这些多模态模型。真正不同的是,这次Vision终于进入了V4这条最核心的模型产品线,不再只是一个单独的研究模型。DeepSeek-V4-Flash-Vision-Exp可以直接处理图片、截图、图表和文档,也支持Tool Calls、Responses API以及Anthropic兼容接口,官方给它的定位也很明确,重点不是普通的图片问答,而是Multimodal Agent。

所以我看到这个模型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DeepSeek终于把“多模态”这门课补上了,而是想到前几天DeepSeek刚刚发布的Harness。

当时DeepSeek在官网上写了一个很简单的公式:

Agent = Model + Harness

模型负责智能,Harness让模型理解环境、使用工具,并且能够在真实环境里持续工作。现在再加上Vision,这个公式其实又完整了一点。

这几年做AI开发,我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Agent真正难的地方已经不只是模型够不够聪明,也不是会不会调用工具,而是它做完一件事情以后,能不能知道自己到底做成什么样了。

这恰恰是Vision对Agent真正重要的地方。

一、DeepSeek以前看不见,为什么Coding Agent照样很强?

这个问题其实挺有意思。

如果Vision是Agent非常重要的能力,那么DeepSeek V4过去一直只能接受文本输入,为什么它的Coding Agent能力还可以做得这么强?

原因是软件开发本来就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场景,大量信息天然就是文字。

Agent打开项目,读取的是代码;修改程序,操作的是文件;运行程序,看到的是Terminal;测试失败以后,返回的是错误日志。一个后端程序从修改代码、运行测试、发现错误,再到继续修改,整个反馈过程几乎都可以变成Token。

所以在这种环境里,AI其实并不需要真正“看见”什么。

DeepSeek自己做Harness的时候,甚至专门提供了一个Minimal Mode,只给模型一个Shell和一个文件编辑器,用这种极简环境来测试模型本身的Agent能力。V4 Flash此前在Terminal Bench 2.1已经做到82.7,新Vision版本进一步到了83.9。

但我自己在用AI做前端开发的时候,会很明显地遇到另外一个问题。

现在AI写React、Vue或者Flutter页面都已经没有太大问题,给它一个需求,它可以自己修改代码、启动程序,甚至发现编译错误以后继续修改。但代码最终在浏览器或者手机上变成什么样,它以前其实是不知道的。

比如一个按钮偏了,文字换行了,图片被拉伸了,某个弹窗挡住了下面的内容,这些问题都不会出现在Terminal里。

最后还是需要我看一眼,然后告诉它:“这里不对,再改一下。”

从这个角度看,人虽然已经不用自己写代码了,却仍然没有真正退出这个流程,因为人在给Agent充当眼睛。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DeepSeek这次补Vision,比“终于支持图片输入”要重要得多。

二、Agent真正需要的不是识图,而是知道自己做完以后发生了什么

我们以前理解多模态,经常是从Chatbot的角度理解的。

拍一张冰箱的照片,让AI告诉我里面有什么;上传一张财报,让它解释图表;旅游的时候拍一张菜单,让它翻译成中文。这些当然都是Vision的用途,但对于Agent来说,其实还有一个完全不同的需求。

Agent会行动,而行动会改变环境。

比如让AI订一张机票,它点击搜索以后,网页会出现新的结果;选择航班以后,又会进入新的页面;填写乘客信息以后,还可能弹出确认框。AI每做一步,都必须重新知道现在页面变成了什么样,否则它根本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OpenAI早期做Computer-Using Agent时,整个机制就是这样:模型先通过截图感知当前页面,进行推理以后操作鼠标和键盘,然后再拿到一张新的截图,继续下一轮判断。它实际上一直在重复“看一眼—做一下—再看一眼”的过程。

这和我们使用电脑其实没有本质区别。

我现在写这篇文章,如果点了一下保存按钮,也会下意识地看看页面有没有出现“保存成功”;改完一个网页,也会刷新以后看看结果。如果操作以后完全闭上眼睛,只按照自己脑子里想象的状态继续点下去,很快就会出问题。

AI Agent也是一样。

所以Vision对于Agent真正重要的,不是让它知道“一张图片里有什么”,而是让它知道:

我刚才做完这件事情以后,现在变成什么样了。

这个区别看起来不大,但它其实决定了Agent能不能形成真正的闭环。

以前做一个前端页面,流程可能是AI写代码,我看结果,再让AI修改;以后更完整的Agent则可以自己写代码、打开浏览器、截图、对照设计稿,发现差异以后继续修改,再重新截图检查。

人是不是可以彻底退出,今天当然还做不到,但至少少了一次必须由人完成的信息转换。

三、把V4、Harness和Vision放在一起,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

如果只看DeepSeek这次发布Vision,很容易理解成它终于开始追赶GPT、Gemini和Claude的多模态能力。但把过去几个月DeepSeek做的事情放在一起,我觉得看到的东西不太一样。

4月份发布V4的时候,DeepSeek已经把Agentic Coding作为一个重点能力来介绍,V4 Flash虽然比Pro小很多,但在简单Agent任务上已经能够接近Pro,而且速度更快、价格更低。DeepSeek当时还特别提到,V4已经被用于公司内部的Agentic Coding。

到了8月份,DeepSeek又自己做了Harness。

这件事情我之前专门写过。模型再强,如果怎么读代码、什么时候调用工具、如何管理上下文、失败以后怎么恢复这些事情做得不好,最后的Agent体验还是会有很大差别。所以DeepSeek不再只训练模型,而是开始往模型外面再走一层,把工具、Skills、Session、Sandbox、Subagent、Workflow这些能力都放进自己的Harness里。

现在Vision也来了,同时还有Files API。

一张图片可以先上传,然后在后面的Agent任务中反复引用;Responses API也可以直接接收图片。这意味着DeepSeek现在开始把以前分开的几件事情接起来:模型负责推理,Harness负责调用工具和执行任务,Files保存任务需要的信息,Vision则负责理解那些没有办法直接变成文本的环境状态。

当然,我并不认为这意味着DeepSeek已经有了一套完整的Computer Agent。Harness还是Developer Preview,Vision名字后面也还有一个Exp,现在连正式版都算不上。

但DeepSeek的方向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过去我们关注DeepSeek,更多是在讨论它的模型本身:参数多少、Benchmark多少、价格比OpenAI和Anthropic便宜多少。现在这些事情依然重要,但DeepSeek开始越来越多地解决另外一个问题:

怎么让模型真正把一件事情做完。

这其实也是整个AI行业过去一年最大的变化之一。

四、Vision放在Flash上,可能比跑分更值得关注

DeepSeek这次公布了不少Benchmark,Vision版本在ApexBench Pass@1上是36.5,Agents’ Last Exam是27.3,Chartography是64.3,ZeroBench Pass@5是35.0。与Claude Opus 4.8相比,这四项视觉相关评测是两项领先、两项落后,DeepSeek因此说自己的Multimodal Agent能力已经“接近Opus 4.8”。不过这些目前主要还是DeepSeek自己公布的数据,而且在NL2Repo、DSBench-Hard这样的任务上仍然存在比较明显的差距,所以现在就说DeepSeek视觉能力已经追平Claude,还为时过早。

相比这些跑分,我反而更关注另外两个数字。

第一个是这个Vision模型没有放在Pro上,而是放在了V4 Flash上;第二个是图片经过处理以后,每张最多只计算384个输入Token。

这两个选择很符合DeepSeek一直以来的思路。

普通用户和AI聊天,看一张图片可能只调用一次,但Agent不是这样。一个浏览器Agent完成一次任务,可能需要看几十次页面;一个前端Agent为了把页面调整到正确状态,也可能不断截图、比较、修改,再截图。如果每看一次都很贵,那么视觉能力再强,也很难真正放进大规模的Agent工作流里。

所以进入Agent时代以后,模型价格真正应该比较的,可能也不是单纯的每百万Token多少钱,而是完成一件事情最终需要多少钱。

这里面既包括模型能力,也包括成功率、执行轮数、缓存、Harness效率,现在又多了视觉成本。

这也是为什么DeepSeek把Vision先放进Flash很值得关注。它未必是在急着证明自己拥有世界上最强的视觉模型,更像是在继续做DeepSeek过去一直做的事情:把一个原本比较昂贵的能力,压到可以被大量调用的位置。

五、看得见以后,离真正“做完事情”还有很远

当然,有了Vision也不等于Agent就真的会用电脑了。

OpenAI早期的Computer-Using Agent已经拥有视觉、推理以及鼠标键盘操作能力,但在OSWorld这个真实电脑操作Benchmark上的成功率也只有38.1%,人类则是72.4%。原因并不难理解,看懂一个页面、知道按钮在哪里,与连续几十步都不出错,本来就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一个Agent如果连续执行20步,每一步都只有一点点出错概率,最后累积起来也可能让整个任务失败。再加上网页弹窗、网络延迟、界面变化、验证码、权限和各种没有预料到的情况,真实世界远比Benchmark复杂。

所以我觉得,DeepSeek这次Vision真正值得关注的地方,并不是它已经把Computer Agent做成了,而是它终于补上了此前一个很明显的缺口。

这几年我们一直在给AI做一个越来越聪明的大脑。模型会推理、会写代码、会规划任务;随后又给它接上工具,让它可以搜索、读文件、运行程序。到了Agent这一步,它还必须能够感知自己的行为给外部世界带来了什么变化,否则再聪明的大脑,也很难独立把事情一直做下去。

从V4到Harness,再到这次Vision,DeepSeek正在把这些东西一点点接起来。

过去我们比较模型,总是在问谁回答问题更好;进入Agent时代之后,真正重要的问题可能会慢慢变成:它能不能自己看到发生了什么,发现事情没有按照预期发展以后继续修改,直到最后真的把结果交出来。

从这个角度看,DeepSeek这次补上的确实不只是多模态。

它开始给自己的Agent,补上一双眼睛。

DeepSeek V4涨价后,真正的问题不是谁在用,而是谁在赚钱

过去一年,DeepSeek给市场留下最深的印象之一,就是“便宜”。

到了 V4 Flash,DeepSeek 更是把低价策略推到了极致:涨价前,100 万输入 Token 只要 0.14 美元,输出 Token 也只有 0.28 美元。再加上开放权重,它很快进入了大量 Coding Agent、API 聚合平台和开发者的实际工作流。

所以当DeepSeek宣布从8月17日起提高V4 API价格时,我更关心的不是“涨了多少”,而是涨价之后发生了什么。这次调整幅度并不小,不同模型、Token类型和使用时段,涨幅从约50%一直到1100%。

答案很有意思:一些可观察平台上的调用量明显下降,但DeepSeek模型本身并没有失去市场地位。截至8月19日,OpenRouter最近七天的Token榜上,V4 Flash 0731仍以11.2T Token排名第一。

这指向一个比涨价更重要的问题:开放权重模型可以拥有巨大的市场份额,但这些调用产生的钱,最后真的会回到模型公司手里吗?

一、调用量掉了一半,收入却未必跟着掉

先看这次涨价。

DeepSeek现在把V4 API分成峰值和非峰值两档。以V4 Flash为例,涨价前Cache Miss输入价格是0.14美元/百万Token,输出0.28美元;现在非峰值变成0.22美元和0.66美元,峰值则达到0.44美元和1.32美元。V4 Pro涨幅更大,目前峰值输入和输出价格分别达到1.32美元和3.96美元。

涨价之后,OpenCode上的V4 Flash使用量很快出现变化。社区根据OpenCode公开图表读取的数据,8月17日前后,日Token量大约从13T下降到5.5T,降幅接近58%。

这里要特别说明:这不能理解为DeepSeek全市场调用量下降58%。OpenCode只是Coding Agent场景,而且13T和5.5T是社区对公开图表的读取,不是DeepSeek官方披露,但仍可以作为一个价格弹性样本。目前OpenCode自己的数据仍显示,V4 Flash过去一周排名第一,占其观察到的Token流量约73%。

如果调用量从13T降到5.5T,相当于剩下原来的42.3%。这意味着,只要平均价格提高到原来的2.36倍,理论收入就可以回到涨价前水平。

巧的是,V4 Flash输出Token的非峰值价格正好从0.28美元涨到0.66美元,差不多也是2.36倍;峰值则达到原来的4.7倍。

所以,“调用量下降近六成”并不能直接推导出“收入下降近六成”。如果涨价让DeepSeek用更少算力处理更少Token,却获得接近的收入,从商业上看反而可能更划算。

当然,这只是敏感性测算,不是DeepSeek真实营收。真实收入还取决于输入输出比例、缓存命中率、峰谷时段和大客户折扣。OpenCode显示,V4 Flash输入Token的Cache Ratio高达96%,也说明不能拿总Token直接乘牌价。

但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

二、用户可以离开DeepSeek API,却不用离开DeepSeek

现在打开OpenRouter上的V4 Flash 0731,会看到一个很有意思的页面:同一个DeepSeek模型,一共有28家Provider在提供推理服务。

DeepSeek官方线路现在是0.22美元输入、0.66美元输出;Relace只要0.07美元和0.14美元,DeepInfra、Cloudflare是0.08美元和0.18美元,Fireworks、Together、SiliconFlow等一批服务商仍在0.14美元和0.28美元附近。

也就是说,DeepSeek官方API涨价以后,开发者并不需要在“继续用DeepSeek”和“换掉DeepSeek”之间二选一。

还有第三个选择:继续用V4,只是不再把钱付给DeepSeek。

开放权重模型一旦被大量第三方部署,模型公司就不再拥有对推理服务价格的绝对控制。

截至8月19日,V4 Flash 0731在OpenRouter七日榜仍以11.2T Token排名第一。DeepSeek生态依然很强,但OpenRouter也提醒,这些数字只代表平台Token流量,不代表整个市场,更不代表收入。

这正是理解开放权重商业模式最重要的一层:

模型份额、官方API份额和公司收入,其实是三个不同的指标。

一个闭源模型如果获得更多API调用,模型提供商通常能够比较直接地分享增长带来的收入。开放权重却不是这样:模型可以越来越流行,但运行这些模型的服务器、提供API的公司,以及最终收到钱的人,可以完全是另外一家企业。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这次DeepSeek涨价真正值得观察的,不是“大家还用不用DeepSeek”,而是这些继续使用DeepSeek的人,究竟通过谁来使用。

三、开放权重最大的优势,也限制了自己的定价权

如果只看生态,DeepSeek的开放策略非常成功。

OpenRouter在6月底的分析里提到,DeepSeek年初的Token份额不到10%,2、3月一度掉到5%;V4发布后,到6月初已接近20%。1月到6月,份额从9%翻到18%,并从5月中旬开始成为平台上调用量最高的模型厂商。

更重要的是,增长主要来自Agent。OpenRouter统计,Agent工作负载平均每次请求消耗的Token约是普通调用的15倍;到5月底,V4 Flash已占DeepSeek Agent Token流量的70%。这说明V4已经进入高Token消耗的工作流。

这也是DeepSeek最成功的地方。

低价格降低了尝试成本,开放权重降低了长期绑定风险,足够强的模型能力又让开发者敢于把真实任务交给它。三者叠加之后,V4很快从一个“便宜模型”变成了大量Agent工作流里的基础设施。

但开放权重带来的悖论也正在这里出现。

它让更多云厂商愿意部署,让开发者更放心地接入,也让企业拥有自部署选择。可当生态越来越成熟,第三方推理优化和价格竞争也会越来越充分。

最后可能出现一个反直觉的结果:

DeepSeek模型越来越成功,但DeepSeek官方API在整个DeepSeek生态里的占比反而下降。

这并不意味着开放权重是错误选择。第三方Provider越多,V4越容易成为事实上的基础模型标准,生态本身就是护城河。问题只是,生态创造的价值和公司能够捕获的价值,并不是一回事。

OpenRouter自己其实已经观察到了这种分离。它在6月底的报告里特别指出,DeepSeek Token份额快速上升,并没有带来同等幅度的Spend份额增长,原因恰恰是V4太便宜。

现在DeepSeek开始涨价,本质上就是在尝试缩小这两个数字之间的距离。

四、DeepSeek真正要证明的,是如何把生态变成收入

所以我更愿意把这次涨价看成一次商业模式压力测试。

DeepSeek已经证明了第一件事:开放权重、低价格和足够强的模型能力,可以迅速换来开发者生态和Token份额。

现在它要证明第二件事:当市场形成以后,能不能提高变现率,把其中一部分生态价值转化成公司的收入和利润。

这件事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Reuters报道,DeepSeek正在进行新一轮融资,同时扩大数据中心和AI Agent团队,并招聘芯片设计工程师。前沿模型竞争越来越烧钱,训练、推理、数据中心和人才最终都需要真实现金流支撑。

但DeepSeek又不能像闭源公司一样简单依靠“锁住模型”提高价格。只要第三方仍能用更低价格运行V4,官方API的涨价空间就会受到限制。

因此,DeepSeek未来真正需要建立的,可能不是最便宜的Token,而是第三方难以替代的价值:更稳定的第一方服务、最新模型优先访问、更好的缓存与Agent基础设施、企业级支持,甚至进一步向Harness和应用层走。

这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区别。

Meta做开放模型,可以把模型带来的价值反馈到广告、社交平台和整个Meta生态;阿里做开放模型,可以通过云计算承接推理和企业客户。它们不一定要求模型API本身成为最大的利润中心。

而像DeepSeek这样更接近“纯模型公司”的企业,问题要直接得多:

开放出去的模型,最后如何反过来养活模型公司本身?

DeepSeek V4这次涨价,给了我们一个难得的观察窗口。

调用量下降,不一定意味着收入下降;模型份额继续增长,也不等于公司的收入份额同步增长。对于开放权重模型来说,“大家都在用”只是商业成功的一半。

另一半是,这个生态能不能形成足够稳定的现金流,让公司继续训练下一代模型、购买算力、招募人才,并长期留在前沿竞争里。

开放权重已经证明,它可以创造巨大的生态价值。

DeepSeek接下来真正需要证明的,是它也能从自己创造的生态里,捕获足够多的价值。

DeepSeek V4涨价后,为什么同样100万Token价格能差30倍?

8月17日,DeepSeek V4新的API价格正式生效。

这次调整最容易被注意到的,当然是涨价。但我仔细看了一遍新的价格表之后,觉得里面还有一个更值得讨论的数字。

以DeepSeek V4 Pro为例,在高峰时段,100万输入Token如果没有命中缓存,价格是9元;如果命中缓存,只需要0.3元

同样100万Token,价格相差整整30倍

V4 Flash也是一样,缓存未命中是3元,命中只有0.1元。再加上DeepSeek这次新增的峰谷定价,闲时价格只有高峰的一半,那么V4 Pro的100万输入Token,最低可以是0.15元,最高却可以达到9元,极端情况下相差60倍。DeepSeek的新价格已经于北京时间2026年8月17日0时生效,高峰时段为9:00—12:00和14:00—18:00。

这件事其实挺有意思。

过去我们比较大模型价格,习惯问一句:这个模型100万Token多少钱?

但进入Agent时代之后,这个问题可能已经越来越没有意义。

因为真正决定你最后付多少钱的,不再只是用了多少Token,还有一个以前很少被普通用户关注的指标:

缓存命中率。

一、缓存命中,不是AI“记住了你”

先说什么叫缓存。

假设你把一份500页的公司资料交给一个员工,让他看完以后回答问题。

第一次,你问:“这家公司去年收入增长了多少?”

他需要从头把500页资料读一遍。

过了一会儿,你还是把完全相同的500页资料交给他,只是把最后的问题换成:“这家公司利润为什么下降?”

如果他又从第一页重新读到第500页,显然很浪费。

更合理的方法是:前面的资料刚刚已经处理过了,这次直接利用之前的结果,只处理新增加的问题。

大模型的上下文缓存,可以简单理解成在做类似的事情。

DeepSeek的上下文硬盘缓存默认对所有API用户开启。第一次请求以后,系统会把可以复用的Prompt前缀对应的计算状态保存下来;后面的请求如果完整匹配这些前缀,就不需要再从头完成相同的计算,而是从缓存中读取。

所以这里有一个很容易混淆的地方:

缓存命中,不等于AI记住了你的聊天记录。

它不是ChatGPT里的“记忆”功能,也不是模型突然知道了你上个月告诉它的事情。更准确地说,它是:

这部分内容我刚刚已经算过,不需要再算一遍。

二、为什么只是“不重新算”,价格就能差30倍?

因为我们看到的Token,只是计费单位,真正昂贵的是Token背后的计算。

一个长Prompt进入模型之后,模型首先需要处理整段输入上下文,这个过程通常被称为Prefill。如果你扔进去的是一份几十万Token的代码库、一份很长的财报,或者一个已经持续几十轮的Agent任务,这部分计算本身就不便宜。

如果前面几十万Token和上一轮完全相同,就没有必要重新处理一遍。

缓存真正省掉的,并不是Token本身,而是Token背后的重复计算

而且一次请求并不是简单地分成“命中缓存”和“没有命中缓存”两种状态。

例如一个Coding Agent当前的上下文已经有10万Token,下一轮又增加了2000 Token的新任务,那么这10.2万Token里面,可能有9万多Token命中缓存,只有新增或者发生变化的部分按照未命中价格计费。

DeepSeek甚至会在API返回结果里直接告诉开发者两个数字:

prompt_cache_hit_tokens

以及:

prompt_cache_miss_tokens

也就是说,缓存命中率本身已经变成一个可以被统计、被优化,最终直接影响账单的指标。

三、但缓存并不会永远存在

这里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问题。

既然第一次算过以后可以复用,是不是以后一直都是缓存价格?

当然不是。

缓存都有生命周期,只是不同公司的做法差别非常大。

厂商主要缓存机制缓存有效期
DeepSeek V4自动硬盘缓存通常几小时到几天,系统自动清理,不保证命中
OpenAI GPT-5.6+Prompt Cache默认30分钟,每次复用重新刷新30分钟
ClaudePrompt Cache默认5分钟,可选择1小时
GeminiImplicit Cache内存缓存TTL为24小时
Gemini Explicit Cache显式缓存默认1小时,可由开发者自行设置

这张表看起来好像DeepSeek时间比较长,但实际上不能简单这么比较。

DeepSeek采用的是一种“尽力而为”的机制。官方明确说明,不保证100%命中;缓存不再使用以后会自动清理,时间通常是几个小时到几天。

OpenAI在GPT-5.6及以后的模型上采用了更明确的30分钟TTL,而且这是一个滑动窗口。比如10点建立缓存,10点20分再次命中,那么有效期就重新延长到10点50分。GPT-5.6之前的部分模型则采用5—10分钟的内存缓存,或者支持最长24小时的Extended Retention。

Claude默认只有5分钟,但每次命中以后也会刷新;如果任务间隔比较长,可以使用1小时缓存,不过创建1小时缓存的价格是普通输入的2倍。Claude的缓存读取则只有普通输入价格的10%。

Gemini又是另一种思路。2.5及更新模型默认开启Implicit Caching,Google披露其内存缓存TTL为24小时;此外还允许开发者主动创建Explicit Cache,默认保存1小时,并且可以自己设置TTL,保存时间越长,还要额外支付存储成本。

所以“缓存”虽然是同一个词,不同公司的产品设计其实并不完全相同。

四、为什么到了Agent时代,缓存突然重要了?

如果只是过去那种问ChatGPT一个问题、得到一个答案的使用方式,缓存并没有那么重要。

但Agent完全不同。

一个Coding Agent工作的时候,每执行一步,都可能重新带上System Prompt、工具定义、项目规则、AGENTS.md、之前读取过的代码、前面的对话以及工具执行结果。

任务运行到后面,一次请求的上下文可能已经有几十万Token,但真正新增加的内容只有最后几千Token。

这恰好就是缓存最擅长处理的场景:

前面绝大多数东西都一样,只有最后一小部分发生变化。

Anthropic最近在自己的Agent任务测试中发现,缓存命中率可以达到81%—90%,开启缓存之后,部分任务成本降低到原来的约1/2.5至1/3.7。Anthropic甚至把Prompt Caching称为Agent成本优化中优先级非常高的一项,因为一个40轮的Agent任务,会反复把早期上下文带入后续请求。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DeepSeek这次价格调整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简单的“涨了多少钱”。

当V4 Pro缓存命中和未命中的输入价格能够相差30倍时,Agent是怎么管理上下文的,可能和模型本身卖多少钱一样重要。

五、Prompt怎么排列,现在都会直接影响你的账单

缓存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特点:

它通常要求前缀匹配

比如你的Prompt是:

公司资料 + 用户资料 + 今天的问题

第二次变成:

公司资料 + 用户资料 + 明天的问题

前面的固定内容很容易被复用。

但如果每一次都变成:

当前时间 + 随机Request ID + 公司资料 + 用户资料 + 问题

那么Prompt一开始就已经不同,后面的缓存复用就会受到影响。

所以DeepSeek和OpenAI都强调,把稳定、重复使用的内容放在前面,把经常变化的内容尽量放到后面。

这件事情其实很有意思。

以前我们研究Prompt Engineering,关心的是:

怎么写,AI回答得更好。

现在又多出了一个问题:

怎么排列,AI运行得更便宜。

Prompt已经不只是模型效果问题,也开始成为成本工程问题。

六、这也是为什么Harness越来越重要

我之前一直觉得,国产AI Coding现在一个很重要的短板,已经不是模型本身,而是Harness。

缓存这件事其实再次说明了这个问题。

一个好的Harness,不只是负责把问题交给模型、调用工具,然后把结果拿回来。它还要决定每一轮带多少上下文,什么时候压缩,什么内容应该长期保留,哪些内容能够稳定形成缓存前缀,以及一次任务到底需要循环多少轮。

这些设计最终都会落到Token和钱上。

以前我们比较两个模型,经常只看:

100万Token多少钱?

以后更值得比较的可能是:

完成同一个任务到底多少钱?

因为模型能力决定了这件事情能不能做成,而Harness越来越决定这件事情要调用多少次模型、重复计算多少上下文,以及最后到底花多少钱。

这也是Agent时代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变化。

七、AI模型的价格,正在从一个数字变成一道公式

DeepSeek V4 Pro现在的输入价格到底是多少?

答案可以是:

0.15元、0.3元、4.5元,也可以是9元。

它们全部都对。

因为同样100万Token,最终价格取决于它是在高峰还是闲时调用,也取决于这部分Token到底有没有命中缓存。

所以以后再看到一家模型公司说“我们的API只需要多少元/百万Token”,其实已经不能完整反映真实成本了。

真正的成本越来越接近:

用了多少Token × 其中多少能够复用 × 调用了多少轮 × Harness怎样管理上下文。

DeepSeek这次把缓存命中和未命中的价格差拉到了30倍,只是让这个原本藏在API账单里的问题,突然变得非常醒目。

大模型进入Agent时代以后,我们可能也需要重新理解“模型价格”这四个字。

模型多少钱是一回事,怎么使用模型,是另一回事。

DeepSeek Harness来了,国产AI Coding终于开始补最短的那块板

前段时间,我在《这次真不慌了,Claude随时可以取消订阅》里写过一个判断:随着 DeepSeek、Kimi、GLM 这些国产模型的 Coding 能力越来越强,国产 AI Coding 与 Claude Code 之间最明显的差距,正在从模型本身转移到 Harness。

当时很多人讨论 AI Coding,仍然习惯把 Claude Code 的优势简单归结为 Claude 模型更强。但实际使用过不同 Coding Agent 就会发现,同一个模型放进不同的工具里,最后表现出来的能力可能有很大差别。模型当然重要,但模型怎么读取代码、怎么规划任务、什么时候搜索、什么时候调用工具、如何管理上下文、失败后怎么恢复、修改以后是否主动运行测试,这些并不完全由模型决定。

8 月 13 日,DeepSeek 发布了 DeepSeek Harness 开发者预览版,并以 MIT License 开源。更有意思的是,DeepSeek 在产品首页直接写出了一个公式:

Agent = Model + Harness。

这句话其实把过去半年 AI Coding 市场正在发生的变化说得很清楚。模型仍然决定智能的上限,但当模型能力越来越接近之后,谁能把这些智能稳定地组织起来完成工作,正在变得越来越重要。

所以我觉得,DeepSeek Harness 真正值得关注的,并不是 DeepSeek 终于也做出了一个“国产 Claude Code”,现在显然还远没有到这一步;真正重要的是,DeepSeek 已经开始补国产 AI Coding 最短的那块板了。

一、Harness到底是什么,为什么突然变重要了?

Harness 这个词最近在 AI Coding 圈越来越常见,但它其实很难用一个对应的中文词准确翻译。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模型之外的那套“执行系统”:模型负责思考,Harness 负责把模型连接到文件系统、终端、搜索、工具、权限、上下文以及其他 Agent,让模型能够真正进入一个软件项目持续完成工作。

DeepSeek 自己的定义也差不多。它说模型是 Agent 的“灵魂”,而 Harness 让 Agent 理解环境、使用工具,并持续在现实环境中工作。DeepSeek Harness 的 Standard Mode 已经包括文件编辑、Shell、文件和网页搜索、Skills、Planning、Goals、Subagents 和 Workflows;另外还有用代码编排多步工具调用的 Code Mode,以及为了模型 Benchmark 尽可能减少环境干扰、只保留 Bash 和文件编辑器的 Minimal Mode。

这些功能单独拿出来,其实都不新鲜。Claude Code 有 Skills、Subagents、Hooks、MCP 和一整套权限机制,今天甚至可以根据任务主动调用不同的子 Agent;Codex 也已经有 Skills、Subagents、Sandbox、Approval 等完整机制。真正重要的不是“有没有一个 Subagent 按钮”,而是这些能力如何组合起来。

比如一个 Agent 接到“给这个项目增加用户登录”的任务以后,它首先需要判断代码结构,搜索相关文件,理解已有认证方式,再决定修改哪些模块;中间可能要安装依赖、执行数据库迁移、运行测试,测试失败以后继续读取日志并修改代码。任务足够复杂时,它还可能需要把前端、后端和测试拆给不同的 Subagent,又不能让大量日志和中间信息把主 Agent 的上下文塞满。

模型负责一次次做判断,但把这些判断组织成一条可靠执行链的,就是 Harness。

模型能力还很弱的时候,这件事没有那么重要,因为模型连代码都看不明白,外面的执行系统做得再漂亮也没有用。但当主流模型进入“代码基本都会写”的阶段以后,差距就开始出现在另一层:为什么一个 Agent 做到一半经常停下来?为什么另一个能自己跑完测试继续修?为什么同一个模型,在不同工具里的效果会完全不同?

这就是 Harness 开始变得重要的原因。

二、DeepSeek其实早就在用Harness了

DeepSeek Harness 这次虽然刚刚公开,但它显然并不是昨天才突然想出来的东西。

7 月 31 日 DeepSeek V4 Flash 正式版发布时,DeepSeek公布了一组 Agent Benchmark:Terminal Bench 2.1 为 82.7,NL2Repo 为 54.2,DeepSWE 为 54.4。官方当时特意在测试说明里写了一句话:公开基准中的 Code Agent 任务,使用了“即将发布”的 DeepSeek Harness Minimal Mode。

到了 8 月 13 日 V4 Pro 正式版发布,Terminal Bench 2.1 又提高到 87.9,NL2Repo 达到 61.5,DeepSWE 达到 62.7,而 DeepSeek 再次明确说明,Code Agent 的公开 Benchmark 使用 DeepSeek Harness 极简模式完成测试,并提醒不同 Harness 下的结果可能略有不同。

我觉得后面这句话甚至比那些 Benchmark 数字更值得注意。

因为它实际上承认了一件过去经常被模型排行榜忽略的事情:Agent Benchmark 测出来的,从来不完全是模型。

模型和 Harness 很难彻底分开。

同样一个模型,如果 Harness 更善于搜索代码、更合理地控制上下文、更准确地选择工具,在需要时把任务交给子 Agent,并且在失败以后能够继续恢复,最后测试出来的 Agent 能力自然可能不同。

所以 DeepSeek Harness 并不是模型发布以后的附属产品。从 V4 Flash 到 V4 Pro,它已经进入 DeepSeek 的模型评测体系。现在再回头看“Agent = Model + Harness”这句话,就不只是市场宣传,而更像是 DeepSeek 对 Agent 产品路线的一次明确表态。

三、DeepSeek现在的策略很有意思:先开别人的车,再开始造自己的车

还有一个很容易被忽略的细节。

DeepSeek 并没有因为自己开始做 Harness,就把模型关在 DeepSeek Harness 里面。恰恰相反,它现在正在非常积极地进入别人已经建立起来的 Agent 生态。

DeepSeek 官方已经提供 Claude Code 的接入方案,只需要修改 Anthropic API 地址和模型配置,就可以把 Claude Code 后面的 Claude 换成 DeepSeek V4 Pro 或 V4 Flash;V4 Pro 正式版又原生支持 OpenAI Responses API,并针对 Codex 做了适配。DeepSeek 的官方文档里,现在还能找到 OpenCode、GitHub Copilot 等一系列 Agent 工具的接入方式。

这其实是一种很现实的策略。

Claude Code、Codex 已经有大量用户,也积累了成熟的工具调用、权限、上下文管理和软件工程流程。DeepSeek 模型既然已经能够在这些 Harness 里工作,就没有理由等自己的产品成熟以后再进入市场。先把模型放进去,让用户今天就能用起来。

但是另一方面,如果 DeepSeek 永远只是 Claude Code 或 Codex 里的一个 Model Provider,那么它掌握的是模型能力,却并不完整掌握这些能力最后如何被使用。

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 DeepSeek Harness 的意义,比“再做一个 Coding Agent”更大一些。

它采用的甚至不是简单复制 Claude Code 的思路,而是把整个系统做成“Everything is a plugin”。模型适配器、Tools、Skills、Session、Sandbox、Storage、Agent Loop、Scheduling,甚至 UI 都可以作为插件替换;它还把模型看到的 System Prompt、工具调用、Subagent 调度和上下文注入记录在 Session Event Log 里,用同一条事件流实现 Resume、Fork、Search 和 Replay。

这更像一套 Agent Runtime,而不只是一个固定的编程客户端。

当然,今天讨论它最终能不能形成生态还太早,但方向已经很明确:DeepSeek 不只是希望自己的模型能够运行在别人的 Harness 里,它也开始建立一套自己能够参与定义的 Agent 基础设施。

别人已经修好的高速公路先开上去,同时开始自己修路。

四、但知道该追什么,和真正追上,是两回事

写到这里,很容易得出一个过于乐观的结论:既然国产模型已经越来越强,现在 Harness 也有了,那 Claude Code 很快是不是就没有优势了?

我觉得还没有这么简单。

DeepSeek 自己也非常克制地把这次发布定义为 Developer Preview,而且明确提醒开发者,核心插件和 API 还会持续变化,甚至会出现破坏兼容性的更新。它虽然已经有可以直接运行的 Web UI,也已经能够读写文件、执行命令、维护 Plan 和调用 Subagent,但从一个能够运行的 Agent Runtime,变成开发者每天敢把真实项目交给它的生产工具,中间还有很长的一段路。

因为 Harness 最难的地方,从来不是把功能列表补齐。

Skills、Subagents、Sandbox、Planning、Memory,这些能力最终大家都会有。真正决定体验的是大量细节:模型什么时候应该搜索而不是猜,什么时候应该拆任务而不是自己硬做,多少日志应该进入上下文,什么时候应该压缩历史,执行失败以后能不能恢复,权限询问会不会频繁打断用户,一个任务连续跑几十分钟以后还能不能保持目标不漂移。

OpenAI 甚至专门公开过 Codex Agent Loop 的工程细节,例如为了保持 Prompt Cache 命中率,要控制工具列表、Sandbox 配置和上下文变化;当上下文增长到一定程度以后,又需要 Compact 会话,让 Agent 能继续完成长任务。这样的工程优化并不醒目,却会直接影响成本、速度和稳定性。

Claude Code 今天的优势也不只是 Claude 模型本身,而是 Anthropic 已经围绕真实开发流程迭代了很长时间。DeepSeek Harness 发布以后,我们只是第一次比较清楚地看到 DeepSeek 准备从哪里追赶。

所以与其说“Harness 做出来了,剩下的就是奋力追赶”,我现在更愿意把它改成另一句话:

Harness 做出来以后,真正的追赶才开始。

五、国产AI Coding下一场竞争,可能已经不只是模型了

过去一年,我们判断一家 AI Coding 产品有没有竞争力,最先看的通常是它后面用了什么模型。Claude Opus、GPT、Gemini,或者 DeepSeek、Kimi、GLM,模型名称几乎等于产品能力。

这种判断方式以后可能越来越不够用了。

当模型之间仍然存在巨大能力差距时,当然应该优先选择最强模型。但如果几家模型都已经进入“能够完成大多数常规开发任务”的区间,那么速度、价格和 Harness 就开始共同决定最终体验。模型决定这个 Agent 大概能做到什么,而 Harness 越来越决定它能不能稳定地把事情做完。

这也是为什么我看到 DeepSeek Harness,比看到又一个 Benchmark 提高几分更感兴趣。

它现在还只是 Developer Preview,离 Claude Code、Codex 这样的成熟产品还有明显距离,甚至 DeepSeek 自己目前仍在积极借助这些成熟 Harness 来让 V4 Pro 和 V4 Flash 更快进入开发者工作流。但至少,国产 AI Coding 已经不再只是不断训练一个更强的模型,然后等待别人替它做最后一公里。

DeepSeek 已经开始往模型外面走了。

我之前说,国产 AI Coding 最需要补的已经不是“会不会写代码”,而是如何把模型变成一个真正可靠的开发 Agent。现在 DeepSeek 给出了自己的答案:Agent = Model + Harness。

这不意味着 Claude Code 今天就可以取消订阅,也不意味着 DeepSeek Harness 已经追上了谁。

但至少从现在开始,大家终于开始解决同一个问题了。

而当中国公司既有越来越接近前沿能力、成本又足够低的模型,又开始认真补 Harness、工具和 Agent Runtime 这一层时,国产 AI Coding 接下来真正值得看的,可能已经不再是哪一张 Benchmark 表格上又多了几分,而是谁能最先把这些越来越强的模型,变成一个开发者真正愿意每天使用、可以放心把工作交出去的 Agent。

这才是 DeepSeek Harness 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DeepSeek V4 Pro正式版来了,旗舰AI模型为什么还敢卖50美元?

DeepSeek V4 Pro正式版的发布,多少有点出人意料。

至少截至8月13日早上,DeepSeek并没有为它专门发一篇声势浩大的发布公告,官方更新日志还停留在7月31日的V4 Flash。但如果打开DeepSeek的API价格页面,会发现deepseek-v4-pro后面的版本已经悄悄变成了DeepSeek-V4-Pro-0813。这意味着,从4月底发布Preview版本算起,DeepSeek V4 Pro终于迎来了正式版。新版本支持100万Token上下文、最大384K输出,同时支持Tool Calls、Responses API和Anthropic API。

如果这只是又一个“大模型变强了”的故事,其实已经没什么新鲜的。现在真正值得关注的,是V4 Pro这次提升最大的地方恰恰是Coding Agent和长任务执行能力,而它的API价格依然只有每百万Token输入3元、输出6元。

这可能比Benchmark本身更值得讨论。

一、V4 Pro终于把“Pro”的位置拿回来了

V4 Pro正式版之所以值得注意,还要从两周前的V4 Flash说起。

7月31日,DeepSeek发布V4 Flash正式版,当时出现了一个颇为尴尬的情况:作为低成本版本的Flash,在大量Agent测试里反而超过了V4 Pro Preview。Terminal Bench 2.1达到82.7,DeepSWE达到54.4,DSBench-Hard达到59.6,DeepSeek自己甚至直接在更新日志里写,Flash的Agent能力“far exceeding V4-Pro-Preview”。与此同时,它又特别说明,Pro API并没有更新,正式版随后发布。

现在0813版本终于把这个位置拿回来了。

根据DeepSeek此次分享的数据,OpenRouter上线V4 Pro 0813时特别列出了两个变化:DeepSWE从Preview版本的12.8提高到62.7,Terminal Bench 2.1从72.1提高到87.9。公开整理的数据里,CyberGym也从52.7提高到83.3,DSBench-FullStack从41.8提高到71.1。换句话说,这一次最明显的进步不是知识问答,而是让模型在终端环境里写代码、调用工具、修改项目,并把一个更长的任务真正做完。

这其实也符合V4整个系列的方向。DeepSeek V4 Pro本身是一个总参数1.6T、激活参数49B的MoE模型,支持100万Token上下文。DeepSeek在技术报告中强调,新的注意力架构让它在1M上下文下,单Token推理FLOPs只有V3.2的27%,KV Cache需求约为10%。模型变得更大,但长上下文推理的成本并没有同比增长。

这对Agent尤其重要,因为Agent真正昂贵的地方,从来不是回答一个问题,而是连续工作几十分钟甚至几个小时。

二、它还没有全面超过最强模型,但已经进入同一个牌桌

这里需要稍微泼一点冷水。

仅凭DeepSeek自己公布的Benchmark,还不能得出“V4 Pro已经超过Claude Fable 5”这样的结论,更何况新版本刚刚上线,还需要等待更多独立测试。公开对比数据中,V4 Pro 0813在Terminal Bench 2.1上是87.9,Fable 5是88.0;CyberGym是83.3对83.1,基本处在同一水平。但在DeepSWE上,V4 Pro是62.7,Fable 5仍然达到70.0;Toolathlon、DSBench-FullStack等项目也还有差距。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不是DeepSeek已经打败了最强的闭源模型,而是它在越来越多Agent任务上,开始进入同一个能力区间。

这个区别很重要。

对于真正复杂的软件工程、科研或者企业Agent任务,最后5%甚至10%的能力差距依然可能非常值钱。一个模型成功完成任务,另一个模型运行半小时之后失败,前者即使贵很多也可能更划算。所以最强模型的溢价不会因为DeepSeek出现就突然消失。

但市场真正的问题是:究竟有多少任务,需要为了最后这5%的成功率支付几十倍的Token价格?

当便宜模型的能力只有旗舰模型一半时,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当两者开始出现在同一张Benchmark表里时,问题就完全不同了。

三、真正麻烦的是:它的输出价格只有6元

DeepSeek V4 Pro现在的官方价格是,每百万Token缓存未命中输入3元,输出6元;缓存命中甚至只有0.025元。相比之下,Anthropic目前最强的公开模型Fable 5是每百万Token输入10美元、输出50美元,Opus 5是5美元和25美元,Sonnet 5也要2美元和10美元。

当然,不能简单拿6元和50美元相除,就得出模型“便宜几十倍但一样强”的结论。不同Tokenizer、缓存策略、推理长度、Agent Harness都会影响最终成本,而且最强模型更高的任务成功率本身也有价值。

但Agent时代有一个和Chatbot时代很不一样的地方:Token重新变得重要了。

我们平时问ChatGPT一个问题,也许只消耗几千个Token,多几分钱少几分钱,普通用户几乎感觉不到。但一个Coding Agent可能要读几十万Token的代码,搜索项目、修改文件、运行测试、读取错误信息,再重新修改;一个企业如果同时运行几百甚至几千个Agent,Token成本就会迅速从一个可以忽略的数字,变成真正的基础设施成本。

所以AI模型最终竞争的,很可能不是“每百万Token多少钱”,而是完成一个任务到底多少钱。在这个公式里,能力决定成功率,价格决定每次尝试的成本。当两款模型能力相差巨大时,价格并不重要;但当能力开始接近时,价格的权重就会迅速上升。

这也是V4 Pro真正可能给Anthropic和OpenAI带来压力的地方。

四、事实上,模型价格战已经开始了

如果把最近一个月发生的事情放在一起看,这个趋势会更加明显。

7月30日,OpenAI宣布把GPT-5.6 Luna价格直接降低80%,Terra降低20%,目的就是让高频、大规模工作负载能够以更低成本调用。到了8月10日,Anthropic又取消了Claude Sonnet 5原定9月进行的涨价,2美元输入、10美元输出从“推广价格”直接变成长期标准价格。

这些动作当然不能简单归因于DeepSeek,因为整个模型市场的推理效率都在提高,Google、中国的开放权重模型以及云厂商之间的竞争也都在推动价格下降。但当越来越多模型的Agent能力开始接近前沿水平以后,过去那种“最好的模型天然应该卖最贵”的逻辑,正在受到挑战。

更有意思的是,DeepSeek自己似乎也知道现在的价格有些低。

在V4 Pro正式版上线的价格页面上,DeepSeek罕见地提前提醒用户:计划近期整体上调DeepSeek API服务定价,而且预计涨幅较大。

这反而说明一个问题:DeepSeek下一阶段可能已经不需要继续证明“中国模型能不能做到接近前沿能力”,它真正需要验证的是,当价格逐渐回归正常商业水平之后,开发者是不是仍然愿意留下来。

便宜可以带来第一次调用,但只有能力、稳定性和生态才能留下长期调用。

五、Flash加Pro,可能比单独一个Pro更有杀伤力

我前几天写V4 Flash时,认为DeepSeek真正想争夺的不是“最强模型”,而是“最多调用”。现在Pro正式版出来以后,这个产品结构反而更加清晰了。

V4 Flash每百万Token输入1元、输出2元,并发上限2500;V4 Pro输入3元、输出6元,并发500。两者都支持100万Token上下文、Tool Calls、Responses API和Anthropic API。

这意味着开发者其实没有必要让所有任务都跑Pro。绝大多数明确、重复、执行型的工作交给Flash,只有真正复杂的任务才升级到Pro;再进一步,Agent系统完全可以根据任务难度、失败次数和上下文复杂程度自动Routing。

这样算下来,一个产品真正的平均推理成本甚至不是V4 Pro的价格,而是大量Flash加少量Pro

这也是我觉得AI模型市场正在发生的一个重要变化。过去我们习惯讨论“哪个模型最强”,因为人是模型的主要调用者;当Agent开始调用模型之后,情况会完全不同。Agent不会在意品牌,也不会因为Claude或者DeepSeek的名字产生偏好,它只会根据成功率、速度和成本选择下一次调用谁。

到了那个时候,模型公司真正争夺的就不再只是用户,而是机器产生的调用量

DeepSeek V4 Pro是不是今天世界上最强的Agent模型,我觉得其实没有那么重要。至少目前的数据还不足以支持这个结论。

真正重要的是,它已经越来越接近那个区间,而价格却依然停留在另一个区间。

当“足够接近最强”的模型越来越多,最强模型当然仍然有价值,但它的使用范围可能会逐渐收缩到那些真正需要最后一点能力的任务里。剩下数量更庞大的日常开发、自动化和企业Agent任务,会越来越现实地计算一件事情:

把这件事做完,到底需要花多少钱?

到了这一步,AI模型竞争最重要的排行榜,可能就不再是谁的Benchmark最高,而是谁能用最低的成本,把最多的事情真正做完。

DeepSeek V4 Flash只差GPT-5.6 Luna 1分,价格却低了一大截,AI模型开始争夺“用得最多”

7月30日,OpenAI宣布将GPT-5.6 Luna的API价格降低80%,输入价格降到每百万Token 0.20美元,输出价格降到1.20美元。一天之后,DeepSeek发布V4 Flash正式版。它没有扩大参数规模,只是在预览版基础上重新进行后训练,官方公布的多项Agent评测却超过了V4 Pro Preview,并继续维持每百万Token 0.14美元输入、0.28美元输出的价格。

两件事发生得很接近,很容易被理解成一场普通的模型价格战。但我觉得,真正的变化不是谁在排行榜上前进了几名,而是AI模型正在出现一种新的竞争标准:未来最重要的模型,未必是解决最难问题的那个,也可能是每天被调用最多、承担最多实际工作的那个。

DeepSeek V4 Flash争夺的,正是这个位置。

一、Flash已经不再意味着能力弱一档

过去各家公司名称里的Flash、Mini、Haiku,通常都代表一种明确定位:能力比旗舰模型弱一些,但速度更快、价格更低,适合摘要、分类、信息抽取和简单问答。真正复杂的推理、编码和Agent任务,仍然要交给更大的模型。

V4 Flash正式版开始打破这个边界。DeepSeek公布的九项Agent测试中,它全部超过V4 Pro Preview。Terminal Bench 2.1从72.1提高到82.7,DeepSWE从12.8提高到54.4。第三方机构Artificial Analysis的综合智能指数中,V4 Flash最高推理档得到50分,与Gemini 3.6 Flash处在同一区间,只比GPT-5.6 Luna最高推理档低1分。

这些数字不能被理解为DeepSeek已经全面超过闭源模型。它的代码Agent测试使用了尚未公开的Harness,其中两项还是内部测试集;V4 Flash也只支持文本,无法与Gemini 3.6 Flash的多模态能力直接相比。

但它至少证明,低价模型已经跨过“只能做简单任务”的门槛。在一部分编码、工具调用和自动化任务中,大部分工作可以交给一个足够可靠、成本足够低的模型,只有遇到困难时,才调用更强的模型。

二、真正夸张的不是分数,而是这个分数对应的价格

如果只看50分和51分,V4 Flash与GPT-5.6 Luna差距不大;把价格放进来,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V4 Flash每百万输入Token为0.14美元,输出为0.28美元;降价后的Luna分别为0.20美元和1.20美元;Gemini 3.6 Flash则是1.50美元和7.50美元。V4 Flash的输入价格比Luna低30%,输出价格低约77%;与Gemini 3.6 Flash相比,输入价格低约91%,输出价格低约96%。

假设一个Agent系统每月消耗1亿输入Token和2000万输出Token,不考虑缓存和不同模型的Token效率,V4 Flash的理论账单约为19.6美元,Luna约44美元,Gemini 3.6 Flash约300美元。这个简化计算足以说明价格差异如何随调用规模被放大。

不过,API单价最低不等于每个任务的真实成本最低。Artificial Analysis完成同一套评测时,V4 Flash生成了约2.1亿输出Token,明显高于同类模型中位数,说明它仍然偏冗长;DeepSeek还预告未来会实行高峰时段双倍价格。

开发者以后比较模型,不能只看每百万Token多少钱,还要看任务成功率、工具调用和重试次数、缓存利用率以及运行时间。真正应该比较的单位,不再是Token,而是“每个成功任务的成本”。

三、Agent让低价模型第一次成为大市场

在聊天产品里,用户问一个问题,模型回答一次,单次价格差异通常没有那么敏感。但Agent为了完成“修改一个功能”“分析一批合同”这样的工作,可能先读取文件、制定计划,再搜索、调用工具、执行代码、检查结果,发现错误后重新修改。一次用户请求背后,可能发生几十次甚至更多模型调用。

模型不再只是回答问题,而是在持续消耗算力完成工作。这也是为什么OpenAI在Luna降价时,重点案例几乎都围绕Agent展开。Ramp把Luna作为后台Agent自动化的默认模型,Cognition用它配合更大的模型处理常规编程工作;OpenAI自己给出的方案,也是让Sol负责制定计划,再让Luna执行修改、编写测试和检查结果。Google对Gemini 3.6 Flash的定位,同样是多步骤Agent工作流和更少的推理轮次与工具调用。

未来的Agent很可能不会只使用一个模型。最强模型负责规划、判断和处理异常,便宜模型负责搜索、执行、验证和大量子任务。就像一家公司不会让最资深的专家处理所有基础工作,Agent也不会把每一步都交给最昂贵的模型。

在这种分工下,旗舰模型决定能力上限,真正产生海量调用的,反而可能是中间这一层:能力已经足够,价格又低到可以反复使用。V4 Flash与Luna争夺的,正是Agent背后这个不一定被用户看见、却可能消耗最多Token的执行层。

四、开放权重让竞争不只发生在价格上

V4 Flash还有一个Luna和Gemini不具备的条件:开放权重。它采用MIT许可证,拥有2840亿总参数、每个Token激活130亿参数,并提供vLLM、SGLang等部署方式。

开放权重经常被理解为企业可以本地部署,但大多数公司并没有能力低成本运行这样规模的模型。它更现实的意义,是让云厂商和推理平台能够部署,让企业根据价格、数据要求和稳定性选择供应商,并针对自己的任务进行优化。

即使企业最后仍然使用官方API,开放模型也会成为闭源模型定价的参照,让任何一家厂商都更难依靠能力领先长期维持高溢价。OpenAI刚把Luna价格降低80%,DeepSeek紧接着用更低的价格提供接近的智能水平。两者之间没有证据表明存在直接因果关系,但它们共同说明,中间层模型的价格正在快速被压低。

未来模型公司的利润,可能越来越难只来自Token本身,而要转向Agent框架、工具生态、企业数据、稳定服务、分发入口和完整产品。模型能力仍然重要,但单纯出售模型能力这件事,正在越来越像一门基础设施生意。

五、最强模型决定上限,便宜模型决定规模

DeepSeek V4 Flash仍然有明显边界。它不是多模态模型,官方API的全球覆盖、稳定性、延迟和企业支持仍需验证;Gemini的多模态和原生工具能力,Luna与Codex、ChatGPT Work以及OpenAI生态的结合,也不是Token价格能够完整体现的。

但这不影响它释放出的信号。过去一年,开放权重模型首先证明自己可以接近闭源模型的能力;现在,它们又开始证明,这些能力可以被压到极低价格,并进入原本只有商业闭源模型才能承担的Agent工作流。

在聊天时代,我们习惯问哪个模型最聪明;到了Agent时代,企业会越来越关心:哪个模型能够稳定完成任务,哪个模型可以运行一百万次,哪个模型失败后重试的成本仍然可控,哪个模型不会让一个看起来不错的产品,在扩大用户量之后失去商业可行性。

所以,DeepSeek V4 Flash不是在挑战最强模型。最强模型负责解决最困难的问题,也决定整个行业的能力上限。但AI真正进入企业流程、替代大量重复工作、支撑成千上万个Agent持续运行,靠的未必是排行榜第一名。

最强模型决定我们能把AI带到多高,而足够强、足够便宜的模型,决定AI最终能够铺到多广。DeepSeek现在争夺的,正是后一个市场:它未必总是用户主动选择的模型,却可能成为Agent背后被调用最多的那个模型。

梁文锋想做AGI,Hassabis已经让我们看见AGI之后

昨天我写了一篇《梁文锋想的是AGI,我更关心AGI之后的世界》,起因是最近梁文锋在一次交流中,再次谈到了DeepSeek的长期目标,相比短期的收入和利润,他更希望把DeepSeek做成一个围绕AGI长期投入的技术组织。其实从DeepSeek过去几年的发展来看,这个方向一直比较明确,他们在模型架构、训练效率、推理能力和开源上投入了大量资源,商业化的节奏反而相对克制。对于梁文锋来说,AGI显然不是一个用来讲故事的概念,而是他真正想长期去做的事情。

我当然也期待AGI,但我昨天真正想讨论的问题,并不是AGI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实现,而是如果有一天真的实现了,然后呢?今天全世界投入巨资建设数据中心,购买GPU,训练越来越强大的模型,OpenAI、Google、Anthropic、DeepSeek不断刷新各种Benchmark,我们也每天讨论哪个模型更聪明、哪个模型写代码更强、哪个模型更便宜,这些竞争当然都非常重要,因为模型能力是所有AI应用的基础。但如果花费如此巨大的资源,最后只是为了让AI帮我们写更多代码、制作更多PPT、生成更多图片和视频,或者让一家企业原来需要10个人完成的事情变成5个人完成,我总觉得还是把人工智能的意义想小了。

写完那篇文章以后,我想到了另外一个人,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

梁文锋和Hassabis其实是两个背景完全不同的人。梁文锋学的是信息与通信工程,后来做量化投资,创办幻方,再成立DeepSeek;Hassabis小时候是国际象棋高手,后来做电子游戏,学习计算机科学,又去研究神经科学,最后创办DeepMind。他既是计算机科学家,又是神经科学家和游戏设计师,看起来跨度很大,但仔细看他的经历,会发现其实一直围绕着同一个问题,就是智能到底是什么,人类的大脑为什么会产生智能,以及我们能不能用计算机创造出类似甚至超过人类的智能。

DeepMind最早让AI玩Atari游戏,后来又做AlphaGo,并不是因为游戏本身有多大的商业价值,而是因为游戏是研究智能非常好的实验环境,需要学习、推理、规划、决策,还要在复杂环境里不断根据反馈调整策略。2016年AlphaGo击败李世石,让全世界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人工智能已经可以在一个被认为高度依赖人类直觉和经验的领域超过顶尖人类,但如果Hassabis只是做出了一个世界上最强的围棋程序,我觉得他的故事也不会有今天这么有意思。真正让我觉得Hassabis与很多AI创业者不同的地方,是他并没有一直停留在证明“AI比人聪明”这件事情上,而是开始尝试把这种新的智能,用到人类真正没有解决的问题上,后来就有了AlphaFold。

从AlphaGo到AlphaFold

蛋白质是构成生命的基础之一,由氨基酸连接形成,但同样一条氨基酸链会折叠形成复杂的三维结构,而结构又决定了蛋白质的功能。过去科学家要确定蛋白质的三维结构,通常需要借助X射线晶体学、冷冻电镜等实验手段,整个过程复杂、昂贵而且耗时,如何仅仅根据氨基酸序列准确预测蛋白质最终的三维结构,也因此成为困扰生物学界几十年的重要难题。

2020年,AlphaFold 2在CASP蛋白质结构预测竞赛中取得突破性成果,后来DeepMind又预测了几乎所有科学界已知蛋白质的结构,并将超过2亿个预测结构提供给科研人员使用。2024年,Hassabis和John Jumper因为AlphaFold在蛋白质结构预测上的贡献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从严格的科学意义上说,AlphaFold并不是把“蛋白质折叠”所有问题都彻底解决了,因为真实生命系统中的蛋白质并不是一个静止的三维模型,它还会发生动态变化,与其他蛋白质、DNA、RNA、小分子以及复杂细胞环境发生相互作用,但AlphaFold确实解决了其中一个长期存在的核心问题,就是从氨基酸序列高精度预测蛋白质结构,并且第一次把这种能力大规模提供给全球科学家。

我觉得AlphaFold这件事情特别值得思考,因为它和我们今天最熟悉的生成式AI有很大的不同。ChatGPT帮我们写文章,Codex帮我们写代码,Midjourney帮我们画图,本质上都是让机器去完成一件原来人类已经会做的事情,只是做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便宜。这样的生产力提升当然非常重要,工业革命以来几乎每一次技术进步,首先带来的都是效率提高和成本下降。但AlphaFold往前走了一步,它不是简单地替代一个原来负责预测蛋白质结构的人,而是在帮助整个科学界突破一个长期存在的知识边界,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从AlphaGo到AlphaFold的变化,可能比AlphaGo击败李世石本身更有意义。

过去两年,我们讨论AI时经常围绕一个问题,就是AI会替代多少工作。程序员会不会被替代,设计师会不会被替代,客服、律师、医生会不会被替代,企业用了AI以后是不是能够裁掉更多员工。我自己一直在重度使用AI Coding,也确实感受到这种生产力变化,以前一个人很难在很短时间里完成一款完整的软件产品,现在借助Codex、Claude Code这样的工具,一个人可以完成过去需要几个人甚至一个小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但从更长远的角度看,如果AI的最大价值只是把原来10个人做的事情变成5个人做,那么它仍然主要是在优化已有的生产方式,并没有真正扩大人类能够做什么。

科学领域恰恰不同,很多科学问题几十年没有解决,并不是科学家不够聪明,而是需要计算和验证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人的时间、实验成本和认知能力都有极限。一个化学空间可能存在数量巨大的潜在分子,一种材料可能有无数种元素和结构组合,一个科学家一生能够提出和验证的假设终究有限,如果AI可以在这些巨大的可能空间里先进行计算、模拟和筛选,再帮助科学家找到最值得验证的方向,那么它提高的就不只是某一个科学家的工作效率,而有可能改变科学发现本身的速度。

我更关心AI能不能解决疾病

昨天谈AGI的时候,我特别提到了疾病,因为相比AI未来能不能帮我们把工作效率再提高10倍,我其实更关心它能不能解决癌症、阿尔茨海默病、罕见病这些人类长期没有解决的问题,甚至进一步帮助我们理解衰老。

现代医学已经发展了几百年,我们今天拥有CT、核磁共振、基因测序、靶向药、免疫治疗等过去无法想象的技术,但面对很多疾病仍然非常无力。癌症仍然是人类主要的死亡原因之一,阿尔茨海默病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治愈方法,大量罕见病因为患者数量少、研发成本高,长期缺乏有效药物,而新药研发本身又是一个周期很长、成本很高、失败率也很高的过程,从发现靶点、筛选化合物,到临床前研究,再到一期、二期、三期临床试验,任何一个环节失败,前面的投入都可能归零。

AlphaFold当然不会因为预测出了蛋白质结构,第二天就治愈癌症,但它展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性,就是让AI逐渐进入科学发现和药物研发的过程。AlphaFold 3已经进一步扩展到蛋白质与DNA、RNA、小分子等生物分子结构和相互作用的预测,Hassabis后来创办Isomorphic Labs,也是希望利用AI重新设计药物发现过程。药物研发不会因为AI出现就突然变成一件简单的事情,临床试验也不可能被模型完全替代,但如果原来需要大量实验才能筛选的方向,可以先通过AI进行计算和预测,如果原来需要几年才能理解的蛋白质结构和相互作用,可以更快获得线索,那么整个科学研究的试错空间就有可能被大幅压缩。

所以有人会说,AI可能让药物研发进入“超速时代”,我觉得这里真正值得期待的甚至不只是把一个原本需要10年的药物研发过程缩短到5年,而是让一些过去根本没有条件研究的问题第一次变得可以研究。很多罕见病并不是科学上完全没有价值,而是患者太少,市场太小,按照传统药物研发的成本结构,很难形成足够的商业回报;很多复杂疾病也不是没有人研究,而是在巨大的生物学可能空间里寻找有效靶点和药物,就像在一个几乎无限大的迷宫里不断试错。如果AI能够把这种搜索效率提高几个数量级,那么过去因为成本、时间和复杂度而无法推进的研究,也可能出现新的机会。

这也是我真正期待AGI的原因。我并不在意AGI出现以后,它是不是能够把一篇文章写得比我更好,或者一个程序员一天的工作缩短到一个小时,这些变化大概率都会发生,但它们还不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当机器拥有远超过今天的推理、计算和研究能力以后,它能不能帮助科学家找到一种新的癌症治疗方法,能不能理解阿尔茨海默病真正的发病机制,能不能为一种全球只有几千名患者的罕见病设计药物,甚至有一天真正理解生命为什么衰老,以及衰老是否可以被干预。

梁文锋与Hassabis

从这个角度再来看梁文锋和Hassabis,我觉得两个人身上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想做的事情都比较远,也不太容易用短期的商业回报去衡量。

商业社会天然喜欢确定性,做一个App可以看下载量和付费率,做SaaS可以看ARR,做电商可以看GMV,投资一个项目最好几年以后就能够看到回报。但真正的基础研究往往不是这样,DeepMind最初研究围棋的时候,很难计算AlphaGo未来能够带来多少收入,做AlphaFold的时候,也不是因为突然发现蛋白质结构预测是一个巨大的互联网市场。Hassabis真正想做的是研究智能,然后利用智能去解决科学问题;梁文锋和DeepSeek今天主要还在做另外一端的事情,就是如何把智能本身继续往前推进,研究模型架构、训练效率、推理能力以及通往AGI的路径。

当然,两个人所处的阶段并不一样,梁文锋现在更多是在寻找如何实现AGI,而Hassabis同样一直把AGI作为长期目标,只不过从AlphaFold开始,他已经提前展示了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并不一定非要等到某一天宣布“AGI正式实现”,才开始让AI解决科学问题。事实上,今天各种专用AI系统已经开始进入生物学、材料、数学、气象等领域,随着模型能力继续提高,通用模型和专业科学模型之间的边界也可能越来越模糊。

中国未来当然需要更强的基础模型,需要自己的GPT、Claude和Gemini,需要DeepSeek这样的公司,也需要芯片、算力、Agent和完整的AI产业链。今天大家讨论Benchmark、模型价格和Coding能力,也都有现实意义,因为如果基础模型本身不够强,后面的应用也无从谈起。但模型终究只是一种基础能力,就像望远镜真正的价值不是口径有多大,而是我们最终用它看到了什么,如果未来中国AI竞争一直停留在模型排行榜高几分、上下文增加多少Token、API价格又降低多少,那么仍然只是完成了第一阶段。

我更期待的是有一天,中国也能够出现自己的AlphaFold,用AI去发现新的药物,研究癌症和罕见病,寻找更好的电池和材料,解决能源问题,帮助数学家、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去研究那些困扰人类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问题。当越来越多这样的成果出现以后,AI才真正不只是一个新的互联网产业,而会逐渐成为科研本身的一种基础工具。

AGI之后,我们到底想要什么

回顾人类过去几百年的技术进步,每一次工业革命其实都在扩大人的能力,蒸汽机和电力扩大了人的体力,汽车和飞机扩大了人的移动范围,计算机扩大了计算能力,互联网让信息的生产和传播成本大幅下降。我觉得AI可能带来的一个更深层变化,是扩大人类能够解决的问题范围,以前一个问题太复杂,人脑算不过来,一个实验组合太多,人类试不过来,一个科学家一生能够验证的假设太少,而AI理论上可以在这些地方不断突破人的限制。

所以我并不太纠结AGI究竟是在2028年、2030年还是更晚出现,也不太在意最终是哪家公司第一个宣布实现了AGI,因为无论这个时间点什么时候到来,真正重要的问题始终是,我们最终准备拿这种前所未有的智能去做什么。

如果只是生成更多广告、短视频、营销文案,让互联网里的内容再增加一百倍,或者让企业进一步降低人力成本,当然也算是一种技术进步,但我觉得远远不够。人类还有太多真正困难的问题没有解决,疾病、衰老、能源、材料、气候、基础科学,包括我们对生命和宇宙本身的理解,这些问题中的任何一个如果因为AI取得重大突破,产生的价值可能都远远超过今天整个生成式AI市场。

梁文锋还在寻找通往AGI的路,Hassabis同样在追求AGI,但AlphaFold已经让我们提前看到了一点拥有更强智能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AlphaFold并不是AGI,却证明了AI的价值并不只是把人类已经会做的事情做得更快,也可以帮助我们进入过去很难进入的未知领域。

如果很多年以后回头看今天的AI革命,我们大概不会记得某个模型曾经在某个Benchmark上领先了几分,也不会记得哪家公司曾经拥有最长的上下文窗口,但如果AI最终帮助人类治愈了某些过去无法治愈的疾病,解决了能源问题,延长了健康寿命,或者让我们理解了一些过去几百年都没有理解的科学问题,这些事情一定会被记住。

我想,这才是AGI真正值得我们投入如此巨大资源去追求的原因。

梁文锋想的是AGI,我更关心AGI之后的世界

最近看完了梁文锋一次接近四个小时的投资者交流会录音文字稿。

整场交流的信息量很大,里面谈到了DeepSeek为什么坚持开源、API为什么要把价格做低、国产GPU、华为、CUDA生态,也谈到了Agent、持续学习、具身智能,以及他对OpenAI、Anthropic和未来AI竞争格局的一些判断。但看完以后,我印象最深的其实不是这些具体的技术观点,而是梁文锋这个人对AI这件事情的思考尺度。

很多AI公司的创始人在讨论未来的时候,最终还是会回到用户、收入、商业模式、市场份额,或者下一代产品怎么做。梁文锋当然也谈商业,但他反复讲得最多的几个词,却是愿景、克制和AGI。他认为C端用户、API收入、To B业务,本质上都是走向AGI过程中自然产生的副产品,DeepSeek真正想做的事情,是把智能继续向前推进。

这种想法在今天其实很少见。

尤其是AI已经成为全世界资本投入最大、竞争最激烈的产业之一以后,一家公司拥有几千万甚至上亿用户,很难不想着怎么把这些用户变成收入;模型有了技术优势,也很难不想着怎么构建壁垒、提高价格、尽可能扩大市场份额。但梁文锋的逻辑恰恰相反,他认为AI未来创造的利益足够大,大到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全部拿走,所以真正聪明的选择反而是克制。你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吃掉,只要把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做好,最后拿到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可能就已经足够大。

我很认同这种想法。

DeepSeek最让我觉得特别的地方,其实也不是某一个模型突然超过了谁,而是它背后一直有一套比较完整的逻辑:因为相信AGI最终会产生远大于今天互联网的价值,所以不急着争夺眼前的每一块利益;因为不想把所有利益都装进自己口袋,所以愿意开源,也愿意把模型做到足够便宜;因为真正的目标是AGI,所以不需要看到视频生成火了就做视频,看到机器人火了就马上去造机器人,更没有必要为了商业闭环去做广告、电商、本地生活。

梁文锋把这种选择叫作“克制”。

这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理想主义。至少在他的逻辑里,克制本身也是一种商业战略。AI这个市场如果未来真的占到全球经济非常大的比例,那么试图垄断它的人,反而一定会面对更多竞争、监管和社会阻力。一个愿意只拿合理利润、把更多价值留给开发者和社会的公司,也许反而更容易走得远。

从这个角度看,我觉得梁文锋的格局是足够的。

但看完整场交流,我也有另外一种感觉:一个人看得越远,有时候越容易觉得眼前的问题只是暂时的问题。可历史真正复杂的地方,往往就在这些“暂时的问题”里面。

GPU很重要,但我反而没有那么担心GPU

梁文锋在交流中讲得很直接,中国和美国今天在AI上的最大差距,本质上还是算力。不是中国没有聪明人,而是没有足够多的GPU,没有足够大的集群,也没有美国公司那样几乎不计成本地做实验的条件。

这个问题当然非常严重。

没有足够算力,就无法训练足够大的模型;研究人员没有足够多的实验机会,很多算法想法也无法快速验证;算力少最后还会反过来影响人才培养,所以表面上看是人才差距,往下追溯,仍然可能是资源差距。

但坦率说,我反而没有那么担心GPU。

因为GPU虽然难,却是一个非常明确的问题。我们知道缺什么,也知道为什么缺。可以提高芯片制造能力,可以做国产替代,可以重新建设软件生态,可以通过编译器降低CUDA的依赖,也可以通过模型架构和算法优化,让同样的算力做更多事情。DeepSeek自己过去能够用远少于美国同行的资源做到今天,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被资源约束逼着不断提高效率。

只要AI的需求继续存在,这些事情一定会有人做。

可能需要几年,过程中可能会非常困难,国产芯片也不可能明天突然追平英伟达,但我不太相信中国这样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如此巨大的市场,会永远解决不了算力供给。芯片问题最终还是工程、制造、资本和时间的问题,路径虽然漫长,但至少方向是清楚的。

我真正觉得更难的,反而不是GPU。

而是理想怎么穿过现实。

你可以克制,但这个世界未必会陪你一起克制

梁文锋有一个判断让我印象很深。他认为DeepSeek最重要的核心利益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团队稳定。只要这批人还在,只要能够继续研究,其他问题都可以解决,最多只是早半年或者晚一年。

这是一种非常强的技术乐观主义,我也能够理解这种信心从哪里来。

但现实世界有时候不会给技术团队无限时间。

DeepSeek可以不急着抢C端,但别的公司会抢;DeepSeek可以把商业化看成AGI路上的副产品,但别的公司可以把商业收入换成更多GPU、更高的人才薪酬、更大的开发者补贴、更强的渠道和生态。你今天放弃的一些“芝麻”,可能确实只是芝麻,但如果竞争对手用这些芝麻换来了更多资源,最后这些资源也有可能反过来帮助它更早拿到那个西瓜。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AI竞争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市场竞争。

如果只是DeepSeek、阿里、字节、月之暗面这些公司之间竞争,大家可以讨论开源还是闭源、API卖多少钱、谁的模型效果更好。但当竞争扩大到中美之间以后,很多事情已经不完全由商业逻辑决定。芯片出口限制不是市场竞争,先进制造设备限制也不是市场竞争,未来的数据、人才、模型能力甚至AI应用,都可能越来越多地受到国家战略和地缘政治影响。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仍然赞同开源,也认同梁文锋所说的克制,但我觉得DeepSeek需要比一家纯粹的研究机构更加稳健。

稳健不是让DeepSeek变成另外一个字节或者腾讯,更不是现在就去做广告、电商、游戏,把每一个用户都想办法变现。恰恰相反,我也认为DeepSeek没有必要什么都做。但它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商业底座,需要稳定的现金流,需要多元的算力来源,需要产业伙伴,也需要在极端情况下依然能够继续研究下去的战略冗余。

商业并不是理想主义的反面。

很多时候,商业能力是在给理想购买时间。

OpenAI后来发生的很多变化,可能让人担心一家公司商业压力太大之后,商业目标会反过来定义技术路线。但另一个极端同样存在风险:如果一家承担巨大研发投入的公司长期没有足够强的现金流和资源能力,那么它最终也可能不得不接受资本、供应链或者其他外部力量的条件。

比较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商业服务于AGI,而不是AGI服务于商业。

这两件事情看起来只差几个字,其实完全不同。

不过,我真正关心的其实不是谁先实现AGI

梁文锋对AGI的技术路线有一套非常清楚的判断。

过去是大语言模型,然后有了思维链,让模型学会更复杂的推理;今年大家在做Agent,让AI从回答问题变成完成任务;但Agent之后真正重要的问题,是持续学习。

这可能确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变化。

今天的AI虽然已经可以写程序、分析文件、操作电脑,甚至完成过去需要专业人员才能完成的复杂工作,但它和真正的人类员工仍然有一个很大的区别。一个人进入一家公司工作半年以后,会自然知道谁是谁,公司的习惯是什么,过去发生过什么,老板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些知识并不是每天重新输入给他的,而是在长期工作过程中慢慢形成的。

现在的AI还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这种能力。

如果未来模型可以持续学习,可以在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里不断积累经验,又不会因为学习新东西而忘掉过去,那么AI才真正开始从一个“每次都重新启动的工具”,变成一个会成长的智能体。再往后,如果它能够参与AI研究,设计自己的下一代模型,然后更强的模型继续研究下一代,那么所谓AGI甚至智能自我迭代,就不再完全是科幻小说里的事情。

这是梁文锋真正关心的问题。

但我看完以后一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AGI真的来了,然后呢?

我们今天花这么多钱买GPU,建设几十万张卡的集群,全世界最聪明的一批人每天研究模型架构、强化学习、Agent和持续学习,如果最终只是为了让AI帮我们写更多代码,生成更多广告,制作更多短视频,替公司减少一些客服和程序员,我总觉得这件事情的意义还不够大。

这些当然都有价值。

AI可以提高生产效率,可以让一个人完成过去十个人的工作,可以创造新的公司,也会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但如果AGI真的像梁文锋设想的那样,最终拥有接近甚至超过人类的通用学习和研究能力,那么我们真正应该期待的,可能不是它替代了多少工作,而是它能不能解决那些人类几百年来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

其中我最关心的,就是疾病。

如果有一天,疾病不再主要依靠运气

人这一辈子,其实有很多事情是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的。

没有知识,可以学习;没有钱,可以工作;很多生活上的困难,只要有足够时间,总还能找到一些解决办法。

疾病不一样。

一个人可能非常努力,非常热爱生活,也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种今天的医学仍然没有办法真正治愈的疾病。癌症、阿尔茨海默病、各种罕见病,以及大量至今不知道确切病因的慢性疾病,在这些事情面前,一个人的财富、努力甚至意志,有时候能够改变的事情非常有限。

现代医学已经比一百年前进步太多,但医学研究本身仍然受制于人的能力边界。

一个医生一辈子能够诊治的患者数量是有限的,一个科学家能够阅读的论文是有限的,一个实验室能够设计和完成的实验数量也是有限的。全球每天都在产生新的医学论文、基因数据、影像、病理数据和临床记录,但真正能够把这些信息完整连接起来的人,几乎不存在。

人的大脑并不是为了处理这种规模的信息而进化出来的。

AGI也许第一次让这件事情发生变化。

假设未来有一个真正具备持续学习能力的AI科学家,它可以阅读人类历史上几乎全部医学论文,可以持续跟踪全球最新研究,可以同时理解基因、蛋白质、药物、病理、影像和临床数据,还能够根据已有知识提出新的假设,设计实验,再根据实验结果继续修改自己的判断。

它不需要睡觉,也不会因为研究一个冷门疾病没有商业价值就失去兴趣。

今天一种罕见病可能全世界只有几千名患者,因为市场太小,很难吸引一家药企投入几十亿美元研究。但对于AGI来说,研究一万人的疾病和研究一亿人的疾病,并不存在人类社会里那么巨大的边际成本差异。

这可能才是AI真正改变医学的地方。

不是在医院门口放一个聊天机器人,问你“哪里不舒服”,也不是帮医生把病历总结得更快,而是让人类第一次拥有远远超出单个人脑能力的科研系统。

如果这样的系统存在,我们甚至可以想象一种过去不存在的科研方式:成千上万个AI同时研究癌症,一个负责基因突变,一个研究蛋白质结构,一个分析药物靶点,一个设计实验,一个分析真实世界患者的数据,它们之间实时交换结果,不断提出新的问题。过去一个研究团队十年完成的探索,未来可能被压缩到几个月甚至更短。

这不意味着AGI一出现,癌症第二天就会被攻克。生命科学远比写代码复杂,很多答案最终仍然需要实验,需要临床试验,需要真实世界漫长的验证。

但最大的变化是,人类探索未知的速度可能被彻底改变。

我觉得这才值得我们为AGI兴奋。

AGI最大的意义,不应该是让机器成为更便宜的人

过去这一两年,我们讨论AI时经常用一个标准判断它有多强:它可以替代谁。

可以替代初级程序员了吗?

可以替代客服了吗?

可以替代设计师了吗?

可以替代律师、医生、分析师了吗?

这种讨论当然非常现实,因为工作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收入,也关系到企业的成本。但如果我们一直用“替代多少人”衡量AGI的价值,其实还是把一个可能改变文明的技术,放进了工业革命时期“机器替代劳动力”的旧框架里。

我更期待的是另外一种未来。

AI不是把一个医生变成零点一个医生的成本,而是让医生能够治疗过去治不了的病;不是把一个科学家的工作自动化,而是帮助科学家看到过去看不到的问题;不是让一家药企一年多开发几个药,而是让那些因为患者人数太少、商业回报太低而几十年没人研究的疾病,也终于有机会得到答案。

除了疾病,还有能源、材料、气候、农业和基础科学。

人类已经进入一个很奇怪的阶段。我们拥有历史上最强大的工业体系,可以制造几纳米的芯片,可以把探测器送到太阳系边缘,却仍然有很多极其基础的问题解决不了。我们不知道意识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如何真正逆转很多神经退行性疾病,对衰老的理解仍然非常有限,核聚变距离大规模商业应用始终还有距离。

这些问题不是因为人类不努力。

可能只是因为人的智能本身存在上限。

如果AGI最终能够突破的,是这个上限,那么它真正创造的价值会远远超过今天所有互联网公司的总和。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其实很认同梁文锋为什么觉得眼前很多商业机会只是“芝麻”。

如果终点真的是这样一个世界,那么今天到底是谁拥有最大的聊天机器人、谁的API收入多几十亿美元,甚至哪家公司暂时领先半年,放到几十年的尺度看,确实可能没有那么重要。

我希望中国做出来的,不只是一个更便宜的AGI

梁文锋在交流里还有一个判断,我觉得很有意思。

他认为未来中国AI在全球产业中的一个重要优势,很可能和过去中国制造业一样:把同样好的东西做到更便宜。

这其实已经在DeepSeek身上出现了。

过去大家默认最强模型必须建立在无限增加算力、无限增加资本投入的基础上,DeepSeek却证明,模型架构、算法和工程效率同样可以改变成本曲线。这种能力对于AI最终走向全社会,可能比单纯把Benchmark再提高几分重要得多。

但我希望中国AI最后带给世界的,不只是一个“更便宜的AGI”。

我更希望它是一个更普惠的AGI。

今天全球最先进的医疗资源高度集中,一个生活在发展中国家小城市的人,和一个住在波士顿、旧金山、东京的人,能够获得的医疗服务差距非常大。全球最好的大学、实验室和医生,本质上都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如果AGI真的能够把顶级智能的边际成本不断降低,那么一个非常值得期待的变化是,智能第一次可能不再是一种稀缺资源。

非洲一家小医院,也能够调用接近世界顶级水平的医学AI;一个罕见病患者,不再因为自己的疾病只有几千个人患病,就永远等不到研究;普通孩子不管出生在哪里,都可以拥有一个真正理解他的顶级老师;一个没有巨额科研经费的小实验室,也可能拥有过去只有世界顶级机构才具备的研究能力。

这种变化,可能比再诞生一家万亿美元公司重要得多。

从这个角度看,我也更理解梁文锋为什么如此坚持开源、低成本和克制。

AI越强,它就越不能只成为少数人的工具。

因为当智能本身逐渐成为像电力一样的基础能力以后,谁能够使用它,可能直接决定一个人的教育、健康、财富甚至寿命。

理想要足够远,也要活得足够久

所以看完这次交流,我其实有两种同时存在的感受。

一方面,我很欣赏梁文锋的理想主义。今天这个行业最不缺的是聪明人、资本和野心,真正稀缺的反而是一个人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时,仍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件事情。DeepSeek能够坚持开源,把成本不断做低,不急着把所有用户变现,也不因为市场热点就什么都做,这种克制非常难得。

另一方面,我也觉得DeepSeek需要比梁文锋表达出来的更稳健一些。

GPU最终可能解决,国产芯片也会进步,算法效率还会提高,但现实中的商业竞争、供应链、中美科技竞争不会因为一个公司的愿景足够好就自动消失。越是想走一条十年、二十年的路,越需要足够强的商业能力和战略冗余,让自己不会在某一个现实问题上提前离场。

理想主义最重要的能力,并不是把理想说得多么伟大。

而是让理想活得足够久。

梁文锋想的是AGI。

我其实也期待AGI,而且可能比过去任何一次技术革命都更期待。但我更关心的,是AGI之后的世界。

我希望有一天,当一个人被诊断出今天仍然无法治愈的疾病时,医生不再只能说“目前医学还没有办法”;我希望那些因为患者太少而没人研究的罕见病,也能得到和常见疾病一样的关注;我希望癌症、阿尔茨海默病,甚至衰老本身,有一天能够从人类不得不接受的命运,变成一个个最终可以被解决的科学问题。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今天讨论谁的模型领先、谁拥有多少张GPU、谁的API更便宜,可能都会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AGI真正伟大的地方,从来不应该是它比人类更会写代码,也不是它能够替代多少工作。

而是有一天,当人类再次面对疾病、衰老、能源以及那些困扰了我们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问题时,我们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远远超过我们自身能力的帮手。

如果AGI最后能够把我们带到这样的世界,那么今天投入的GPU、资本,以及无数研究者最好的青春,才真正值得。

这次真不慌了,Claude随时可以取消订阅

过去一年,Claude大概是AI Coding领域存在感最强的名字之一。

Claude 3.7之后,Claude 4、Claude 4.5再到后续模型,Anthropic几乎一直占据着编程模型第一梯队的位置。Claude Code的出现,又进一步放大了Claude模型在真实软件开发中的优势。从最初在Terminal里写代码,到后来增加Plan、Sub-agent、Skills、Hooks等能力,Claude Code逐渐从一个命令行工具变成完整的Coding Agent。

Codex也是类似的路径。随着GPT模型能力不断提高,OpenAI也开始把重点从“模型会不会写代码”,转向如何让模型独立完成一个完整的软件开发任务。

这两个产品很快成为AI编程领域的标杆,也让很多开发者开始产生一种过去很少有过的依赖。

这种依赖不是因为品牌忠诚,而是生产力。

在Reddit、X、GitHub以及各种开发者社区里,经常可以看到类似讨论:Claude Code很好用,但是账号、地区、额度和订阅政策的不确定性让人担心;Codex能力很强,但同样存在额度和平台依赖的问题。尤其对已经把Coding Agent融入日常开发流程的人来说,一旦习惯让Agent直接阅读整个项目、修改多个文件、运行测试、查找错误再继续修复,很难再退回以前复制代码到聊天窗口里问AI的方式。

所以过去大家担心Claude账号出问题,本质上并不是少了一个聊天机器人,而是暂时找不到同样好用的替代品。

但最近半年,这件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国产模型终于跨过了“能不能用”的门槛

以前讨论国产模型和Claude、GPT的编程能力,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Benchmark差了多少分,而是落到真实项目里以后,体验差距往往比Benchmark看起来更大。

简单写一个函数、解释一段代码,大多数模型都可以完成。但进入一个几十万行代码的真实项目,让模型自己搜索文件、理解依赖、连续修改代码、执行命令、处理编译错误,再根据结果反复修正,差距就很容易暴露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使国产模型便宜很多,真正重度使用AI Coding的人还是会优先选择Claude或者GPT。生产力工具最重要的毕竟还是生产力,如果一个任务Claude Code一次能够完成,换一个工具需要人工来回纠正很多次,价格便宜的意义就没有那么大。

现在这种情况开始改变了。

GLM-5.2、Kimi K3陆续发布,Qwen3.8也开始进入市场,DeepSeek V4正式版同样值得期待。和一年以前相比,这一代国产模型已经明显不再停留在“会生成代码”的阶段,而是在长上下文、工具调用、Agentic Coding和长时间任务执行上快速进步。

最重要的变化并不是某个Benchmark超过Claude两分或者落后GPT三分,而是这些模型已经越来越能够真正参与软件开发。

过去国产模型和前沿闭源模型之间,很多时候是“能不能做”的差距。现在越来越变成“谁做得更好”的差距。

这两者其实完全不同。

只要进入“可以完成”的区间,替代关系就会开始发生变化。一个开发任务不一定非要Claude才能完成,可以使用GLM,也可以换Kimi、Qwen或者DeepSeek。模型之间的能力仍然有高低,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存在明显断层。

更重要的是,这些模型还在逐渐和具体的编程工具解耦。

一个模型可以接入不同的CLI、IDE和Agent Framework,一个Coding Agent也可以支持多个模型。模型开始越来越像AI Coding系统里的“发动机”,而不是整个产品本身。

一旦发动机可以替换,过去那种“Claude不能用,工作流就断掉”的焦虑自然会下降很多。

Claude Code真正领先的,已经不只是Claude

不过,如果只看到国产模型能力快速提高,就认为Claude Code和Codex很快没有优势了,也并不准确。

目前AI Coding真正明显的差距,已经越来越从Model转移到了Agent。

同样一个Claude或者GPT模型,放在普通聊天窗口里使用,和放进Claude Code、Codex这样的Coding Agent里,最终完成复杂开发任务的能力可以有很大区别。

原因在于,现在真正的AI编程已经不是简单的:

用户提出需求,模型生成代码。

真实的软件开发通常是一个很长的过程。Agent首先要理解项目结构,然后搜索相关代码,找到需要修改的位置,理解调用关系,制定方案,修改多个文件,运行编译或者测试,读取错误信息,再继续定位问题和修改。如果是一个复杂任务,中间还可能使用Git、浏览器、数据库、MCP工具,甚至启动多个Sub-agent分别处理不同工作。

模型当然是整个过程最重要的核心之一,但仅有模型并不能完成这一切。

把模型、工具、上下文和执行环境组织起来的这一层,就是现在越来越重要的Harness。

而让Agent不断执行“观察、思考、行动、获得反馈、继续行动”,直到任务真正完成,则是Loop Engineering。

这也是Claude Code和Codex现在真正领先的地方。

一个优秀的Coding Agent需要解决很多模型之外的问题。例如,一个大型项目不可能把所有代码一次性塞进Context,Agent必须知道什么时候搜索文件,什么时候读取源码,哪些内容值得长期保留,哪些内容应该在Context接近上限时压缩掉。

工具调用也是一样。什么时候应该使用grep,什么时候应该直接打开文件,什么时候运行完整测试,什么时候只运行局部测试,一个命令失败以后应该继续尝试还是改变方案,这些都属于Agent系统本身的能力。

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是验证。

真正好用的Coding Agent不能只会写代码,还必须知道自己有没有写对。修改完成以后主动Build、Lint、Test,运行程序查看结果,发现问题以后重新修改,再次验证。这个不断反馈的循环,才让AI从代码生成器变成能够独立完成任务的Agent。

所以在很多开发者的实际评价中,经常会出现一种现象:两个模型在Benchmark上的差距并不大,但放进不同的Coding Agent以后,使用体验却可能差一个档次。

原因就在这里。

大家最终使用的从来不是一个裸模型,而是一整个系统。

国产AI Coding现在最大的短板,已经变成工具

这其实是一个很值得注意的变化。

过去国产AI Coding的问题首先是模型不够强,工具即使做得不错,上限也会受到限制。现在模型这一块正在迅速补齐,剩下更明显的差距开始集中到Harness和Loop Engineering。

目前国内已经出现了不少比较完整的AI编程产品,包括CodeBuddy、Qoder、TRAE,以及GLM、Kimi、Qwen等模型相关的CLI工具。和早期AI编程工具主要围绕代码补全、IDE聊天不同,这些产品现在也明显开始转向Agent。

它们已经可以阅读整个代码库、修改多个文件、调用Terminal、执行命令,并开始加入Plan、Sub-agent、MCP等能力。从产品方向来看,国内厂商和Claude Code、Codex已经没有本质上的路线分歧,大家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让AI从“帮程序员写代码”,变成“直接帮程序员完成开发任务”。

真正的差距更多体现在工程成熟度上。

比如一个Agent执行一个复杂任务两个小时以后,还能不能保持最初的目标;Context越来越长以后,能不能正确保留关键的信息;中间执行失败以后,是不是能够主动换一种思路;面对一个大任务时,能不能合理拆分成多个小任务;多个Sub-agent之间怎么共享信息;代码修改完成以后,是否能够形成稳定的验证闭环。

这些事情单独看起来都不是什么特别惊人的功能,但最终决定Coding Agent是否好用的,恰恰就是这些细节。

Claude Code和Codex的优势,是它们已经通过大量真实用户和真实软件工程任务,把这些细节做成了一套越来越成熟的系统。

国产Coding Agent目前真正要追的,也正是这一层。

Harness的差距,可能比模型更容易追

训练一个前沿模型是极其昂贵而且复杂的事情。

需要大量GPU、数据、算法团队、训练基础设施和强化学习能力,而且竞争对手不会停下来等待。今天刚刚追上Claude,Anthropic下一代模型可能很快又出来了。

Harness不一样。

它当然也需要很强的工程能力,但很多问题已经从“未知问题”变成了“已知问题”。

今天一个先进的Coding Agent大概应该具备什么能力,行业实际上已经越来越清楚。

CLI、Plan模式、Sub-agent、MCP、Skills、Hooks、Sandbox、Git Worktree、Context Compaction、后台任务、自动测试和验证,这些方向已经被Claude Code、Codex以及其他产品不断验证。

后来者不再需要从零回答“AI编程工具应该长什么样”,而是可以直接学习已经被证明有效的设计,再根据自己的模型和用户场景快速迭代。

这和追赶基础模型的难度并不一样。

以前国内Coding Agent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限制,就是即使Harness设计得不错,底层模型能力不足,整个系统仍然很难达到Claude Code的效果。

现在这个限制正在快速消失。

当GLM、Kimi、Qwen和DeepSeek逐渐进入前沿模型附近以后,Context管理优化一点、工具调用稳定一点、Loop设计成熟一点,都会直接反映到最终的产品体验上。

因此,我个人的判断是,未来半年国产AI Coding最值得关注的,可能并不是又有哪个新模型在Benchmark上超过Claude,而是CodeBuddy、Qoder、TRAE以及各家模型CLI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这里说的“追上”,并不是所有Benchmark全面超过,也不是每一个复杂任务都比Claude Code和Codex更强,而是作为生产力工具,已经能够成为真正平替。

对于用户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标准。

如果Claude Code是100分,国产工具只有50分,那么基本没有替代价值。但如果国产工具已经做到85分或者90分,同时模型选择更多、价格更低、使用限制更少,那么很多用户并不会为了最后那10分一直绑定在同一个平台上。

竞争往往并不需要把第一名彻底打败。

只需要让第一名不再不可替代。

Claude最重要的变化,是从“必须用”变成了“可以选”

这可能才是最近这一轮国产模型进步带来的最大变化。

Claude Code目前仍然是最成熟的Coding Agent之一,Codex同样处在第一梯队。对于重度开发者而言,它们在复杂任务、长时间运行、上下文管理和整体稳定性上的优势仍然存在,这一点没有必要回避。

但和一年前相比,整个市场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是Claude和GPT站在前面,后面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才是其他模型。Claude账号、额度或者订阅一旦出现问题,用户很难立刻找到体验相近的替代方案。

现在下面已经有GLM、Kimi、Qwen、DeepSeek,工具层还有CodeBuddy、Qoder、TRAE、OpenCode以及各种CLI和Agent Framework。

模型正在变得可以替换,Coding Agent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开放。

这意味着用户不需要再把全部生产力绑定在一家公司、一个账号或者一个订阅上。

AI Coding过去两年的主要竞争,大家一直在看模型。Claude和GPT到底谁写代码更好,新模型在SWE-bench又提高了多少,成为每次模型发布时最受关注的话题。

但是当模型能力逐渐接近以后,下一阶段真正决定AI Coding体验的,很可能越来越不是模型本身,而是Harness、Loop Engineering和整个Agent系统。

这场竞争才刚刚开始。

Claude Code和Codex目前领先,但国内的模型和编程工具已经进入同一条赛道,而且追赶速度明显加快。未来半年到底能不能追上,这是一个判断,现在当然还不能当作事实。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现在即使Claude调整订阅、限制额度,甚至账号真的出现问题,也不再意味着AI Coding工作流就没有了替代方案。

Claude好用,当然可以继续订。

哪天不好用了,或者有更合适的选择,也可以取消。

这次确实不用那么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