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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文锋想做AGI,Hassabis已经让我们看见AGI之后

昨天我写了一篇《梁文锋想的是AGI,我更关心AGI之后的世界》,起因是最近梁文锋在一次交流中,再次谈到了DeepSeek的长期目标,相比短期的收入和利润,他更希望把DeepSeek做成一个围绕AGI长期投入的技术组织。其实从DeepSeek过去几年的发展来看,这个方向一直比较明确,他们在模型架构、训练效率、推理能力和开源上投入了大量资源,商业化的节奏反而相对克制。对于梁文锋来说,AGI显然不是一个用来讲故事的概念,而是他真正想长期去做的事情。

我当然也期待AGI,但我昨天真正想讨论的问题,并不是AGI究竟什么时候能够实现,而是如果有一天真的实现了,然后呢?今天全世界投入巨资建设数据中心,购买GPU,训练越来越强大的模型,OpenAI、Google、Anthropic、DeepSeek不断刷新各种Benchmark,我们也每天讨论哪个模型更聪明、哪个模型写代码更强、哪个模型更便宜,这些竞争当然都非常重要,因为模型能力是所有AI应用的基础。但如果花费如此巨大的资源,最后只是为了让AI帮我们写更多代码、制作更多PPT、生成更多图片和视频,或者让一家企业原来需要10个人完成的事情变成5个人完成,我总觉得还是把人工智能的意义想小了。

写完那篇文章以后,我想到了另外一个人,Demis Hassabis(德米斯·哈萨比斯)。

梁文锋和Hassabis其实是两个背景完全不同的人。梁文锋学的是信息与通信工程,后来做量化投资,创办幻方,再成立DeepSeek;Hassabis小时候是国际象棋高手,后来做电子游戏,学习计算机科学,又去研究神经科学,最后创办DeepMind。他既是计算机科学家,又是神经科学家和游戏设计师,看起来跨度很大,但仔细看他的经历,会发现其实一直围绕着同一个问题,就是智能到底是什么,人类的大脑为什么会产生智能,以及我们能不能用计算机创造出类似甚至超过人类的智能。

DeepMind最早让AI玩Atari游戏,后来又做AlphaGo,并不是因为游戏本身有多大的商业价值,而是因为游戏是研究智能非常好的实验环境,需要学习、推理、规划、决策,还要在复杂环境里不断根据反馈调整策略。2016年AlphaGo击败李世石,让全世界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人工智能已经可以在一个被认为高度依赖人类直觉和经验的领域超过顶尖人类,但如果Hassabis只是做出了一个世界上最强的围棋程序,我觉得他的故事也不会有今天这么有意思。真正让我觉得Hassabis与很多AI创业者不同的地方,是他并没有一直停留在证明“AI比人聪明”这件事情上,而是开始尝试把这种新的智能,用到人类真正没有解决的问题上,后来就有了AlphaFold。

从AlphaGo到AlphaFold

蛋白质是构成生命的基础之一,由氨基酸连接形成,但同样一条氨基酸链会折叠形成复杂的三维结构,而结构又决定了蛋白质的功能。过去科学家要确定蛋白质的三维结构,通常需要借助X射线晶体学、冷冻电镜等实验手段,整个过程复杂、昂贵而且耗时,如何仅仅根据氨基酸序列准确预测蛋白质最终的三维结构,也因此成为困扰生物学界几十年的重要难题。

2020年,AlphaFold 2在CASP蛋白质结构预测竞赛中取得突破性成果,后来DeepMind又预测了几乎所有科学界已知蛋白质的结构,并将超过2亿个预测结构提供给科研人员使用。2024年,Hassabis和John Jumper因为AlphaFold在蛋白质结构预测上的贡献获得诺贝尔化学奖。从严格的科学意义上说,AlphaFold并不是把“蛋白质折叠”所有问题都彻底解决了,因为真实生命系统中的蛋白质并不是一个静止的三维模型,它还会发生动态变化,与其他蛋白质、DNA、RNA、小分子以及复杂细胞环境发生相互作用,但AlphaFold确实解决了其中一个长期存在的核心问题,就是从氨基酸序列高精度预测蛋白质结构,并且第一次把这种能力大规模提供给全球科学家。

我觉得AlphaFold这件事情特别值得思考,因为它和我们今天最熟悉的生成式AI有很大的不同。ChatGPT帮我们写文章,Codex帮我们写代码,Midjourney帮我们画图,本质上都是让机器去完成一件原来人类已经会做的事情,只是做得越来越快、越来越便宜。这样的生产力提升当然非常重要,工业革命以来几乎每一次技术进步,首先带来的都是效率提高和成本下降。但AlphaFold往前走了一步,它不是简单地替代一个原来负责预测蛋白质结构的人,而是在帮助整个科学界突破一个长期存在的知识边界,这也是为什么我觉得,从AlphaGo到AlphaFold的变化,可能比AlphaGo击败李世石本身更有意义。

过去两年,我们讨论AI时经常围绕一个问题,就是AI会替代多少工作。程序员会不会被替代,设计师会不会被替代,客服、律师、医生会不会被替代,企业用了AI以后是不是能够裁掉更多员工。我自己一直在重度使用AI Coding,也确实感受到这种生产力变化,以前一个人很难在很短时间里完成一款完整的软件产品,现在借助Codex、Claude Code这样的工具,一个人可以完成过去需要几个人甚至一个小团队才能完成的工作。但从更长远的角度看,如果AI的最大价值只是把原来10个人做的事情变成5个人做,那么它仍然主要是在优化已有的生产方式,并没有真正扩大人类能够做什么。

科学领域恰恰不同,很多科学问题几十年没有解决,并不是科学家不够聪明,而是需要计算和验证的可能性实在太多,人的时间、实验成本和认知能力都有极限。一个化学空间可能存在数量巨大的潜在分子,一种材料可能有无数种元素和结构组合,一个科学家一生能够提出和验证的假设终究有限,如果AI可以在这些巨大的可能空间里先进行计算、模拟和筛选,再帮助科学家找到最值得验证的方向,那么它提高的就不只是某一个科学家的工作效率,而有可能改变科学发现本身的速度。

我更关心AI能不能解决疾病

昨天谈AGI的时候,我特别提到了疾病,因为相比AI未来能不能帮我们把工作效率再提高10倍,我其实更关心它能不能解决癌症、阿尔茨海默病、罕见病这些人类长期没有解决的问题,甚至进一步帮助我们理解衰老。

现代医学已经发展了几百年,我们今天拥有CT、核磁共振、基因测序、靶向药、免疫治疗等过去无法想象的技术,但面对很多疾病仍然非常无力。癌症仍然是人类主要的死亡原因之一,阿尔茨海默病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治愈方法,大量罕见病因为患者数量少、研发成本高,长期缺乏有效药物,而新药研发本身又是一个周期很长、成本很高、失败率也很高的过程,从发现靶点、筛选化合物,到临床前研究,再到一期、二期、三期临床试验,任何一个环节失败,前面的投入都可能归零。

AlphaFold当然不会因为预测出了蛋白质结构,第二天就治愈癌症,但它展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可能性,就是让AI逐渐进入科学发现和药物研发的过程。AlphaFold 3已经进一步扩展到蛋白质与DNA、RNA、小分子等生物分子结构和相互作用的预测,Hassabis后来创办Isomorphic Labs,也是希望利用AI重新设计药物发现过程。药物研发不会因为AI出现就突然变成一件简单的事情,临床试验也不可能被模型完全替代,但如果原来需要大量实验才能筛选的方向,可以先通过AI进行计算和预测,如果原来需要几年才能理解的蛋白质结构和相互作用,可以更快获得线索,那么整个科学研究的试错空间就有可能被大幅压缩。

所以有人会说,AI可能让药物研发进入“超速时代”,我觉得这里真正值得期待的甚至不只是把一个原本需要10年的药物研发过程缩短到5年,而是让一些过去根本没有条件研究的问题第一次变得可以研究。很多罕见病并不是科学上完全没有价值,而是患者太少,市场太小,按照传统药物研发的成本结构,很难形成足够的商业回报;很多复杂疾病也不是没有人研究,而是在巨大的生物学可能空间里寻找有效靶点和药物,就像在一个几乎无限大的迷宫里不断试错。如果AI能够把这种搜索效率提高几个数量级,那么过去因为成本、时间和复杂度而无法推进的研究,也可能出现新的机会。

这也是我真正期待AGI的原因。我并不在意AGI出现以后,它是不是能够把一篇文章写得比我更好,或者一个程序员一天的工作缩短到一个小时,这些变化大概率都会发生,但它们还不是我认为最重要的事情。我更希望看到的是,当机器拥有远超过今天的推理、计算和研究能力以后,它能不能帮助科学家找到一种新的癌症治疗方法,能不能理解阿尔茨海默病真正的发病机制,能不能为一种全球只有几千名患者的罕见病设计药物,甚至有一天真正理解生命为什么衰老,以及衰老是否可以被干预。

梁文锋与Hassabis

从这个角度再来看梁文锋和Hassabis,我觉得两个人身上有一个很相似的地方,就是他们想做的事情都比较远,也不太容易用短期的商业回报去衡量。

商业社会天然喜欢确定性,做一个App可以看下载量和付费率,做SaaS可以看ARR,做电商可以看GMV,投资一个项目最好几年以后就能够看到回报。但真正的基础研究往往不是这样,DeepMind最初研究围棋的时候,很难计算AlphaGo未来能够带来多少收入,做AlphaFold的时候,也不是因为突然发现蛋白质结构预测是一个巨大的互联网市场。Hassabis真正想做的是研究智能,然后利用智能去解决科学问题;梁文锋和DeepSeek今天主要还在做另外一端的事情,就是如何把智能本身继续往前推进,研究模型架构、训练效率、推理能力以及通往AGI的路径。

当然,两个人所处的阶段并不一样,梁文锋现在更多是在寻找如何实现AGI,而Hassabis同样一直把AGI作为长期目标,只不过从AlphaFold开始,他已经提前展示了另外一种可能,就是我们并不一定非要等到某一天宣布“AGI正式实现”,才开始让AI解决科学问题。事实上,今天各种专用AI系统已经开始进入生物学、材料、数学、气象等领域,随着模型能力继续提高,通用模型和专业科学模型之间的边界也可能越来越模糊。

中国未来当然需要更强的基础模型,需要自己的GPT、Claude和Gemini,需要DeepSeek这样的公司,也需要芯片、算力、Agent和完整的AI产业链。今天大家讨论Benchmark、模型价格和Coding能力,也都有现实意义,因为如果基础模型本身不够强,后面的应用也无从谈起。但模型终究只是一种基础能力,就像望远镜真正的价值不是口径有多大,而是我们最终用它看到了什么,如果未来中国AI竞争一直停留在模型排行榜高几分、上下文增加多少Token、API价格又降低多少,那么仍然只是完成了第一阶段。

我更期待的是有一天,中国也能够出现自己的AlphaFold,用AI去发现新的药物,研究癌症和罕见病,寻找更好的电池和材料,解决能源问题,帮助数学家、物理学家和生物学家去研究那些困扰人类几十年甚至几百年的问题。当越来越多这样的成果出现以后,AI才真正不只是一个新的互联网产业,而会逐渐成为科研本身的一种基础工具。

AGI之后,我们到底想要什么

回顾人类过去几百年的技术进步,每一次工业革命其实都在扩大人的能力,蒸汽机和电力扩大了人的体力,汽车和飞机扩大了人的移动范围,计算机扩大了计算能力,互联网让信息的生产和传播成本大幅下降。我觉得AI可能带来的一个更深层变化,是扩大人类能够解决的问题范围,以前一个问题太复杂,人脑算不过来,一个实验组合太多,人类试不过来,一个科学家一生能够验证的假设太少,而AI理论上可以在这些地方不断突破人的限制。

所以我并不太纠结AGI究竟是在2028年、2030年还是更晚出现,也不太在意最终是哪家公司第一个宣布实现了AGI,因为无论这个时间点什么时候到来,真正重要的问题始终是,我们最终准备拿这种前所未有的智能去做什么。

如果只是生成更多广告、短视频、营销文案,让互联网里的内容再增加一百倍,或者让企业进一步降低人力成本,当然也算是一种技术进步,但我觉得远远不够。人类还有太多真正困难的问题没有解决,疾病、衰老、能源、材料、气候、基础科学,包括我们对生命和宇宙本身的理解,这些问题中的任何一个如果因为AI取得重大突破,产生的价值可能都远远超过今天整个生成式AI市场。

梁文锋还在寻找通往AGI的路,Hassabis同样在追求AGI,但AlphaFold已经让我们提前看到了一点拥有更强智能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AlphaFold并不是AGI,却证明了AI的价值并不只是把人类已经会做的事情做得更快,也可以帮助我们进入过去很难进入的未知领域。

如果很多年以后回头看今天的AI革命,我们大概不会记得某个模型曾经在某个Benchmark上领先了几分,也不会记得哪家公司曾经拥有最长的上下文窗口,但如果AI最终帮助人类治愈了某些过去无法治愈的疾病,解决了能源问题,延长了健康寿命,或者让我们理解了一些过去几百年都没有理解的科学问题,这些事情一定会被记住。

我想,这才是AGI真正值得我们投入如此巨大资源去追求的原因。

梁文锋想的是AGI,我更关心AGI之后的世界

最近看完了梁文锋一次接近四个小时的投资者交流会录音文字稿。

整场交流的信息量很大,里面谈到了DeepSeek为什么坚持开源、API为什么要把价格做低、国产GPU、华为、CUDA生态,也谈到了Agent、持续学习、具身智能,以及他对OpenAI、Anthropic和未来AI竞争格局的一些判断。但看完以后,我印象最深的其实不是这些具体的技术观点,而是梁文锋这个人对AI这件事情的思考尺度。

很多AI公司的创始人在讨论未来的时候,最终还是会回到用户、收入、商业模式、市场份额,或者下一代产品怎么做。梁文锋当然也谈商业,但他反复讲得最多的几个词,却是愿景、克制和AGI。他认为C端用户、API收入、To B业务,本质上都是走向AGI过程中自然产生的副产品,DeepSeek真正想做的事情,是把智能继续向前推进。

这种想法在今天其实很少见。

尤其是AI已经成为全世界资本投入最大、竞争最激烈的产业之一以后,一家公司拥有几千万甚至上亿用户,很难不想着怎么把这些用户变成收入;模型有了技术优势,也很难不想着怎么构建壁垒、提高价格、尽可能扩大市场份额。但梁文锋的逻辑恰恰相反,他认为AI未来创造的利益足够大,大到任何一家公司都不可能全部拿走,所以真正聪明的选择反而是克制。你不需要把所有东西都吃掉,只要把自己最擅长的事情做好,最后拿到其中很小的一部分,可能就已经足够大。

我很认同这种想法。

DeepSeek最让我觉得特别的地方,其实也不是某一个模型突然超过了谁,而是它背后一直有一套比较完整的逻辑:因为相信AGI最终会产生远大于今天互联网的价值,所以不急着争夺眼前的每一块利益;因为不想把所有利益都装进自己口袋,所以愿意开源,也愿意把模型做到足够便宜;因为真正的目标是AGI,所以不需要看到视频生成火了就做视频,看到机器人火了就马上去造机器人,更没有必要为了商业闭环去做广告、电商、本地生活。

梁文锋把这种选择叫作“克制”。

这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理想主义。至少在他的逻辑里,克制本身也是一种商业战略。AI这个市场如果未来真的占到全球经济非常大的比例,那么试图垄断它的人,反而一定会面对更多竞争、监管和社会阻力。一个愿意只拿合理利润、把更多价值留给开发者和社会的公司,也许反而更容易走得远。

从这个角度看,我觉得梁文锋的格局是足够的。

但看完整场交流,我也有另外一种感觉:一个人看得越远,有时候越容易觉得眼前的问题只是暂时的问题。可历史真正复杂的地方,往往就在这些“暂时的问题”里面。

GPU很重要,但我反而没有那么担心GPU

梁文锋在交流中讲得很直接,中国和美国今天在AI上的最大差距,本质上还是算力。不是中国没有聪明人,而是没有足够多的GPU,没有足够大的集群,也没有美国公司那样几乎不计成本地做实验的条件。

这个问题当然非常严重。

没有足够算力,就无法训练足够大的模型;研究人员没有足够多的实验机会,很多算法想法也无法快速验证;算力少最后还会反过来影响人才培养,所以表面上看是人才差距,往下追溯,仍然可能是资源差距。

但坦率说,我反而没有那么担心GPU。

因为GPU虽然难,却是一个非常明确的问题。我们知道缺什么,也知道为什么缺。可以提高芯片制造能力,可以做国产替代,可以重新建设软件生态,可以通过编译器降低CUDA的依赖,也可以通过模型架构和算法优化,让同样的算力做更多事情。DeepSeek自己过去能够用远少于美国同行的资源做到今天,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被资源约束逼着不断提高效率。

只要AI的需求继续存在,这些事情一定会有人做。

可能需要几年,过程中可能会非常困难,国产芯片也不可能明天突然追平英伟达,但我不太相信中国这样完整的工业体系和如此巨大的市场,会永远解决不了算力供给。芯片问题最终还是工程、制造、资本和时间的问题,路径虽然漫长,但至少方向是清楚的。

我真正觉得更难的,反而不是GPU。

而是理想怎么穿过现实。

你可以克制,但这个世界未必会陪你一起克制

梁文锋有一个判断让我印象很深。他认为DeepSeek最重要的核心利益其实只有一个,就是团队稳定。只要这批人还在,只要能够继续研究,其他问题都可以解决,最多只是早半年或者晚一年。

这是一种非常强的技术乐观主义,我也能够理解这种信心从哪里来。

但现实世界有时候不会给技术团队无限时间。

DeepSeek可以不急着抢C端,但别的公司会抢;DeepSeek可以把商业化看成AGI路上的副产品,但别的公司可以把商业收入换成更多GPU、更高的人才薪酬、更大的开发者补贴、更强的渠道和生态。你今天放弃的一些“芝麻”,可能确实只是芝麻,但如果竞争对手用这些芝麻换来了更多资源,最后这些资源也有可能反过来帮助它更早拿到那个西瓜。

更重要的是,今天的AI竞争早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市场竞争。

如果只是DeepSeek、阿里、字节、月之暗面这些公司之间竞争,大家可以讨论开源还是闭源、API卖多少钱、谁的模型效果更好。但当竞争扩大到中美之间以后,很多事情已经不完全由商业逻辑决定。芯片出口限制不是市场竞争,先进制造设备限制也不是市场竞争,未来的数据、人才、模型能力甚至AI应用,都可能越来越多地受到国家战略和地缘政治影响。

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仍然赞同开源,也认同梁文锋所说的克制,但我觉得DeepSeek需要比一家纯粹的研究机构更加稳健。

稳健不是让DeepSeek变成另外一个字节或者腾讯,更不是现在就去做广告、电商、游戏,把每一个用户都想办法变现。恰恰相反,我也认为DeepSeek没有必要什么都做。但它需要一个足够强的商业底座,需要稳定的现金流,需要多元的算力来源,需要产业伙伴,也需要在极端情况下依然能够继续研究下去的战略冗余。

商业并不是理想主义的反面。

很多时候,商业能力是在给理想购买时间。

OpenAI后来发生的很多变化,可能让人担心一家公司商业压力太大之后,商业目标会反过来定义技术路线。但另一个极端同样存在风险:如果一家承担巨大研发投入的公司长期没有足够强的现金流和资源能力,那么它最终也可能不得不接受资本、供应链或者其他外部力量的条件。

比较理想的状态应该是,商业服务于AGI,而不是AGI服务于商业。

这两件事情看起来只差几个字,其实完全不同。

不过,我真正关心的其实不是谁先实现AGI

梁文锋对AGI的技术路线有一套非常清楚的判断。

过去是大语言模型,然后有了思维链,让模型学会更复杂的推理;今年大家在做Agent,让AI从回答问题变成完成任务;但Agent之后真正重要的问题,是持续学习。

这可能确实是一个非常关键的变化。

今天的AI虽然已经可以写程序、分析文件、操作电脑,甚至完成过去需要专业人员才能完成的复杂工作,但它和真正的人类员工仍然有一个很大的区别。一个人进入一家公司工作半年以后,会自然知道谁是谁,公司的习惯是什么,过去发生过什么,老板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是什么意思。这些知识并不是每天重新输入给他的,而是在长期工作过程中慢慢形成的。

现在的AI还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这种能力。

如果未来模型可以持续学习,可以在几个月甚至几年时间里不断积累经验,又不会因为学习新东西而忘掉过去,那么AI才真正开始从一个“每次都重新启动的工具”,变成一个会成长的智能体。再往后,如果它能够参与AI研究,设计自己的下一代模型,然后更强的模型继续研究下一代,那么所谓AGI甚至智能自我迭代,就不再完全是科幻小说里的事情。

这是梁文锋真正关心的问题。

但我看完以后一直在想另外一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AGI真的来了,然后呢?

我们今天花这么多钱买GPU,建设几十万张卡的集群,全世界最聪明的一批人每天研究模型架构、强化学习、Agent和持续学习,如果最终只是为了让AI帮我们写更多代码,生成更多广告,制作更多短视频,替公司减少一些客服和程序员,我总觉得这件事情的意义还不够大。

这些当然都有价值。

AI可以提高生产效率,可以让一个人完成过去十个人的工作,可以创造新的公司,也会带来巨大的商业价值。但如果AGI真的像梁文锋设想的那样,最终拥有接近甚至超过人类的通用学习和研究能力,那么我们真正应该期待的,可能不是它替代了多少工作,而是它能不能解决那些人类几百年来一直没有解决的问题。

其中我最关心的,就是疾病。

如果有一天,疾病不再主要依靠运气

人这一辈子,其实有很多事情是可以通过努力改变的。

没有知识,可以学习;没有钱,可以工作;很多生活上的困难,只要有足够时间,总还能找到一些解决办法。

疾病不一样。

一个人可能非常努力,非常热爱生活,也可能在某一天突然发现,自己面对的是一种今天的医学仍然没有办法真正治愈的疾病。癌症、阿尔茨海默病、各种罕见病,以及大量至今不知道确切病因的慢性疾病,在这些事情面前,一个人的财富、努力甚至意志,有时候能够改变的事情非常有限。

现代医学已经比一百年前进步太多,但医学研究本身仍然受制于人的能力边界。

一个医生一辈子能够诊治的患者数量是有限的,一个科学家能够阅读的论文是有限的,一个实验室能够设计和完成的实验数量也是有限的。全球每天都在产生新的医学论文、基因数据、影像、病理数据和临床记录,但真正能够把这些信息完整连接起来的人,几乎不存在。

人的大脑并不是为了处理这种规模的信息而进化出来的。

AGI也许第一次让这件事情发生变化。

假设未来有一个真正具备持续学习能力的AI科学家,它可以阅读人类历史上几乎全部医学论文,可以持续跟踪全球最新研究,可以同时理解基因、蛋白质、药物、病理、影像和临床数据,还能够根据已有知识提出新的假设,设计实验,再根据实验结果继续修改自己的判断。

它不需要睡觉,也不会因为研究一个冷门疾病没有商业价值就失去兴趣。

今天一种罕见病可能全世界只有几千名患者,因为市场太小,很难吸引一家药企投入几十亿美元研究。但对于AGI来说,研究一万人的疾病和研究一亿人的疾病,并不存在人类社会里那么巨大的边际成本差异。

这可能才是AI真正改变医学的地方。

不是在医院门口放一个聊天机器人,问你“哪里不舒服”,也不是帮医生把病历总结得更快,而是让人类第一次拥有远远超出单个人脑能力的科研系统。

如果这样的系统存在,我们甚至可以想象一种过去不存在的科研方式:成千上万个AI同时研究癌症,一个负责基因突变,一个研究蛋白质结构,一个分析药物靶点,一个设计实验,一个分析真实世界患者的数据,它们之间实时交换结果,不断提出新的问题。过去一个研究团队十年完成的探索,未来可能被压缩到几个月甚至更短。

这不意味着AGI一出现,癌症第二天就会被攻克。生命科学远比写代码复杂,很多答案最终仍然需要实验,需要临床试验,需要真实世界漫长的验证。

但最大的变化是,人类探索未知的速度可能被彻底改变。

我觉得这才值得我们为AGI兴奋。

AGI最大的意义,不应该是让机器成为更便宜的人

过去这一两年,我们讨论AI时经常用一个标准判断它有多强:它可以替代谁。

可以替代初级程序员了吗?

可以替代客服了吗?

可以替代设计师了吗?

可以替代律师、医生、分析师了吗?

这种讨论当然非常现实,因为工作直接关系到每个人的收入,也关系到企业的成本。但如果我们一直用“替代多少人”衡量AGI的价值,其实还是把一个可能改变文明的技术,放进了工业革命时期“机器替代劳动力”的旧框架里。

我更期待的是另外一种未来。

AI不是把一个医生变成零点一个医生的成本,而是让医生能够治疗过去治不了的病;不是把一个科学家的工作自动化,而是帮助科学家看到过去看不到的问题;不是让一家药企一年多开发几个药,而是让那些因为患者人数太少、商业回报太低而几十年没人研究的疾病,也终于有机会得到答案。

除了疾病,还有能源、材料、气候、农业和基础科学。

人类已经进入一个很奇怪的阶段。我们拥有历史上最强大的工业体系,可以制造几纳米的芯片,可以把探测器送到太阳系边缘,却仍然有很多极其基础的问题解决不了。我们不知道意识到底是什么,不知道如何真正逆转很多神经退行性疾病,对衰老的理解仍然非常有限,核聚变距离大规模商业应用始终还有距离。

这些问题不是因为人类不努力。

可能只是因为人的智能本身存在上限。

如果AGI最终能够突破的,是这个上限,那么它真正创造的价值会远远超过今天所有互联网公司的总和。

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说,我其实很认同梁文锋为什么觉得眼前很多商业机会只是“芝麻”。

如果终点真的是这样一个世界,那么今天到底是谁拥有最大的聊天机器人、谁的API收入多几十亿美元,甚至哪家公司暂时领先半年,放到几十年的尺度看,确实可能没有那么重要。

我希望中国做出来的,不只是一个更便宜的AGI

梁文锋在交流里还有一个判断,我觉得很有意思。

他认为未来中国AI在全球产业中的一个重要优势,很可能和过去中国制造业一样:把同样好的东西做到更便宜。

这其实已经在DeepSeek身上出现了。

过去大家默认最强模型必须建立在无限增加算力、无限增加资本投入的基础上,DeepSeek却证明,模型架构、算法和工程效率同样可以改变成本曲线。这种能力对于AI最终走向全社会,可能比单纯把Benchmark再提高几分重要得多。

但我希望中国AI最后带给世界的,不只是一个“更便宜的AGI”。

我更希望它是一个更普惠的AGI。

今天全球最先进的医疗资源高度集中,一个生活在发展中国家小城市的人,和一个住在波士顿、旧金山、东京的人,能够获得的医疗服务差距非常大。全球最好的大学、实验室和医生,本质上都是极其稀缺的资源。

如果AGI真的能够把顶级智能的边际成本不断降低,那么一个非常值得期待的变化是,智能第一次可能不再是一种稀缺资源。

非洲一家小医院,也能够调用接近世界顶级水平的医学AI;一个罕见病患者,不再因为自己的疾病只有几千个人患病,就永远等不到研究;普通孩子不管出生在哪里,都可以拥有一个真正理解他的顶级老师;一个没有巨额科研经费的小实验室,也可能拥有过去只有世界顶级机构才具备的研究能力。

这种变化,可能比再诞生一家万亿美元公司重要得多。

从这个角度看,我也更理解梁文锋为什么如此坚持开源、低成本和克制。

AI越强,它就越不能只成为少数人的工具。

因为当智能本身逐渐成为像电力一样的基础能力以后,谁能够使用它,可能直接决定一个人的教育、健康、财富甚至寿命。

理想要足够远,也要活得足够久

所以看完这次交流,我其实有两种同时存在的感受。

一方面,我很欣赏梁文锋的理想主义。今天这个行业最不缺的是聪明人、资本和野心,真正稀缺的反而是一个人在面对如此巨大的利益时,仍然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件事情。DeepSeek能够坚持开源,把成本不断做低,不急着把所有用户变现,也不因为市场热点就什么都做,这种克制非常难得。

另一方面,我也觉得DeepSeek需要比梁文锋表达出来的更稳健一些。

GPU最终可能解决,国产芯片也会进步,算法效率还会提高,但现实中的商业竞争、供应链、中美科技竞争不会因为一个公司的愿景足够好就自动消失。越是想走一条十年、二十年的路,越需要足够强的商业能力和战略冗余,让自己不会在某一个现实问题上提前离场。

理想主义最重要的能力,并不是把理想说得多么伟大。

而是让理想活得足够久。

梁文锋想的是AGI。

我其实也期待AGI,而且可能比过去任何一次技术革命都更期待。但我更关心的,是AGI之后的世界。

我希望有一天,当一个人被诊断出今天仍然无法治愈的疾病时,医生不再只能说“目前医学还没有办法”;我希望那些因为患者太少而没人研究的罕见病,也能得到和常见疾病一样的关注;我希望癌症、阿尔茨海默病,甚至衰老本身,有一天能够从人类不得不接受的命运,变成一个个最终可以被解决的科学问题。

到了那个时候,我们今天讨论谁的模型领先、谁拥有多少张GPU、谁的API更便宜,可能都会显得没有那么重要。

因为AGI真正伟大的地方,从来不应该是它比人类更会写代码,也不是它能够替代多少工作。

而是有一天,当人类再次面对疾病、衰老、能源以及那些困扰了我们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问题时,我们第一次拥有了一个远远超过我们自身能力的帮手。

如果AGI最后能够把我们带到这样的世界,那么今天投入的GPU、资本,以及无数研究者最好的青春,才真正值得。

这次真不慌了,Claude随时可以取消订阅

过去一年,Claude大概是AI Coding领域存在感最强的名字之一。

Claude 3.7之后,Claude 4、Claude 4.5再到后续模型,Anthropic几乎一直占据着编程模型第一梯队的位置。Claude Code的出现,又进一步放大了Claude模型在真实软件开发中的优势。从最初在Terminal里写代码,到后来增加Plan、Sub-agent、Skills、Hooks等能力,Claude Code逐渐从一个命令行工具变成完整的Coding Agent。

Codex也是类似的路径。随着GPT模型能力不断提高,OpenAI也开始把重点从“模型会不会写代码”,转向如何让模型独立完成一个完整的软件开发任务。

这两个产品很快成为AI编程领域的标杆,也让很多开发者开始产生一种过去很少有过的依赖。

这种依赖不是因为品牌忠诚,而是生产力。

在Reddit、X、GitHub以及各种开发者社区里,经常可以看到类似讨论:Claude Code很好用,但是账号、地区、额度和订阅政策的不确定性让人担心;Codex能力很强,但同样存在额度和平台依赖的问题。尤其对已经把Coding Agent融入日常开发流程的人来说,一旦习惯让Agent直接阅读整个项目、修改多个文件、运行测试、查找错误再继续修复,很难再退回以前复制代码到聊天窗口里问AI的方式。

所以过去大家担心Claude账号出问题,本质上并不是少了一个聊天机器人,而是暂时找不到同样好用的替代品。

但最近半年,这件事情正在发生变化。

国产模型终于跨过了“能不能用”的门槛

以前讨论国产模型和Claude、GPT的编程能力,最大的问题其实不是Benchmark差了多少分,而是落到真实项目里以后,体验差距往往比Benchmark看起来更大。

简单写一个函数、解释一段代码,大多数模型都可以完成。但进入一个几十万行代码的真实项目,让模型自己搜索文件、理解依赖、连续修改代码、执行命令、处理编译错误,再根据结果反复修正,差距就很容易暴露出来。

这也是为什么很长一段时间里,即使国产模型便宜很多,真正重度使用AI Coding的人还是会优先选择Claude或者GPT。生产力工具最重要的毕竟还是生产力,如果一个任务Claude Code一次能够完成,换一个工具需要人工来回纠正很多次,价格便宜的意义就没有那么大。

现在这种情况开始改变了。

GLM-5.2、Kimi K3陆续发布,Qwen3.8也开始进入市场,DeepSeek V4正式版同样值得期待。和一年以前相比,这一代国产模型已经明显不再停留在“会生成代码”的阶段,而是在长上下文、工具调用、Agentic Coding和长时间任务执行上快速进步。

最重要的变化并不是某个Benchmark超过Claude两分或者落后GPT三分,而是这些模型已经越来越能够真正参与软件开发。

过去国产模型和前沿闭源模型之间,很多时候是“能不能做”的差距。现在越来越变成“谁做得更好”的差距。

这两者其实完全不同。

只要进入“可以完成”的区间,替代关系就会开始发生变化。一个开发任务不一定非要Claude才能完成,可以使用GLM,也可以换Kimi、Qwen或者DeepSeek。模型之间的能力仍然有高低,但已经不像过去那样存在明显断层。

更重要的是,这些模型还在逐渐和具体的编程工具解耦。

一个模型可以接入不同的CLI、IDE和Agent Framework,一个Coding Agent也可以支持多个模型。模型开始越来越像AI Coding系统里的“发动机”,而不是整个产品本身。

一旦发动机可以替换,过去那种“Claude不能用,工作流就断掉”的焦虑自然会下降很多。

Claude Code真正领先的,已经不只是Claude

不过,如果只看到国产模型能力快速提高,就认为Claude Code和Codex很快没有优势了,也并不准确。

目前AI Coding真正明显的差距,已经越来越从Model转移到了Agent。

同样一个Claude或者GPT模型,放在普通聊天窗口里使用,和放进Claude Code、Codex这样的Coding Agent里,最终完成复杂开发任务的能力可以有很大区别。

原因在于,现在真正的AI编程已经不是简单的:

用户提出需求,模型生成代码。

真实的软件开发通常是一个很长的过程。Agent首先要理解项目结构,然后搜索相关代码,找到需要修改的位置,理解调用关系,制定方案,修改多个文件,运行编译或者测试,读取错误信息,再继续定位问题和修改。如果是一个复杂任务,中间还可能使用Git、浏览器、数据库、MCP工具,甚至启动多个Sub-agent分别处理不同工作。

模型当然是整个过程最重要的核心之一,但仅有模型并不能完成这一切。

把模型、工具、上下文和执行环境组织起来的这一层,就是现在越来越重要的Harness。

而让Agent不断执行“观察、思考、行动、获得反馈、继续行动”,直到任务真正完成,则是Loop Engineering。

这也是Claude Code和Codex现在真正领先的地方。

一个优秀的Coding Agent需要解决很多模型之外的问题。例如,一个大型项目不可能把所有代码一次性塞进Context,Agent必须知道什么时候搜索文件,什么时候读取源码,哪些内容值得长期保留,哪些内容应该在Context接近上限时压缩掉。

工具调用也是一样。什么时候应该使用grep,什么时候应该直接打开文件,什么时候运行完整测试,什么时候只运行局部测试,一个命令失败以后应该继续尝试还是改变方案,这些都属于Agent系统本身的能力。

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是验证。

真正好用的Coding Agent不能只会写代码,还必须知道自己有没有写对。修改完成以后主动Build、Lint、Test,运行程序查看结果,发现问题以后重新修改,再次验证。这个不断反馈的循环,才让AI从代码生成器变成能够独立完成任务的Agent。

所以在很多开发者的实际评价中,经常会出现一种现象:两个模型在Benchmark上的差距并不大,但放进不同的Coding Agent以后,使用体验却可能差一个档次。

原因就在这里。

大家最终使用的从来不是一个裸模型,而是一整个系统。

国产AI Coding现在最大的短板,已经变成工具

这其实是一个很值得注意的变化。

过去国产AI Coding的问题首先是模型不够强,工具即使做得不错,上限也会受到限制。现在模型这一块正在迅速补齐,剩下更明显的差距开始集中到Harness和Loop Engineering。

目前国内已经出现了不少比较完整的AI编程产品,包括CodeBuddy、Qoder、TRAE,以及GLM、Kimi、Qwen等模型相关的CLI工具。和早期AI编程工具主要围绕代码补全、IDE聊天不同,这些产品现在也明显开始转向Agent。

它们已经可以阅读整个代码库、修改多个文件、调用Terminal、执行命令,并开始加入Plan、Sub-agent、MCP等能力。从产品方向来看,国内厂商和Claude Code、Codex已经没有本质上的路线分歧,大家做的都是同一件事情:让AI从“帮程序员写代码”,变成“直接帮程序员完成开发任务”。

真正的差距更多体现在工程成熟度上。

比如一个Agent执行一个复杂任务两个小时以后,还能不能保持最初的目标;Context越来越长以后,能不能正确保留关键的信息;中间执行失败以后,是不是能够主动换一种思路;面对一个大任务时,能不能合理拆分成多个小任务;多个Sub-agent之间怎么共享信息;代码修改完成以后,是否能够形成稳定的验证闭环。

这些事情单独看起来都不是什么特别惊人的功能,但最终决定Coding Agent是否好用的,恰恰就是这些细节。

Claude Code和Codex的优势,是它们已经通过大量真实用户和真实软件工程任务,把这些细节做成了一套越来越成熟的系统。

国产Coding Agent目前真正要追的,也正是这一层。

Harness的差距,可能比模型更容易追

训练一个前沿模型是极其昂贵而且复杂的事情。

需要大量GPU、数据、算法团队、训练基础设施和强化学习能力,而且竞争对手不会停下来等待。今天刚刚追上Claude,Anthropic下一代模型可能很快又出来了。

Harness不一样。

它当然也需要很强的工程能力,但很多问题已经从“未知问题”变成了“已知问题”。

今天一个先进的Coding Agent大概应该具备什么能力,行业实际上已经越来越清楚。

CLI、Plan模式、Sub-agent、MCP、Skills、Hooks、Sandbox、Git Worktree、Context Compaction、后台任务、自动测试和验证,这些方向已经被Claude Code、Codex以及其他产品不断验证。

后来者不再需要从零回答“AI编程工具应该长什么样”,而是可以直接学习已经被证明有效的设计,再根据自己的模型和用户场景快速迭代。

这和追赶基础模型的难度并不一样。

以前国内Coding Agent还有一个很现实的限制,就是即使Harness设计得不错,底层模型能力不足,整个系统仍然很难达到Claude Code的效果。

现在这个限制正在快速消失。

当GLM、Kimi、Qwen和DeepSeek逐渐进入前沿模型附近以后,Context管理优化一点、工具调用稳定一点、Loop设计成熟一点,都会直接反映到最终的产品体验上。

因此,我个人的判断是,未来半年国产AI Coding最值得关注的,可能并不是又有哪个新模型在Benchmark上超过Claude,而是CodeBuddy、Qoder、TRAE以及各家模型CLI会进化到什么程度。

这里说的“追上”,并不是所有Benchmark全面超过,也不是每一个复杂任务都比Claude Code和Codex更强,而是作为生产力工具,已经能够成为真正平替。

对于用户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标准。

如果Claude Code是100分,国产工具只有50分,那么基本没有替代价值。但如果国产工具已经做到85分或者90分,同时模型选择更多、价格更低、使用限制更少,那么很多用户并不会为了最后那10分一直绑定在同一个平台上。

竞争往往并不需要把第一名彻底打败。

只需要让第一名不再不可替代。

Claude最重要的变化,是从“必须用”变成了“可以选”

这可能才是最近这一轮国产模型进步带来的最大变化。

Claude Code目前仍然是最成熟的Coding Agent之一,Codex同样处在第一梯队。对于重度开发者而言,它们在复杂任务、长时间运行、上下文管理和整体稳定性上的优势仍然存在,这一点没有必要回避。

但和一年前相比,整个市场的状态已经完全不同。

以前是Claude和GPT站在前面,后面隔着很长一段距离才是其他模型。Claude账号、额度或者订阅一旦出现问题,用户很难立刻找到体验相近的替代方案。

现在下面已经有GLM、Kimi、Qwen、DeepSeek,工具层还有CodeBuddy、Qoder、TRAE、OpenCode以及各种CLI和Agent Framework。

模型正在变得可以替换,Coding Agent也正在变得越来越开放。

这意味着用户不需要再把全部生产力绑定在一家公司、一个账号或者一个订阅上。

AI Coding过去两年的主要竞争,大家一直在看模型。Claude和GPT到底谁写代码更好,新模型在SWE-bench又提高了多少,成为每次模型发布时最受关注的话题。

但是当模型能力逐渐接近以后,下一阶段真正决定AI Coding体验的,很可能越来越不是模型本身,而是Harness、Loop Engineering和整个Agent系统。

这场竞争才刚刚开始。

Claude Code和Codex目前领先,但国内的模型和编程工具已经进入同一条赛道,而且追赶速度明显加快。未来半年到底能不能追上,这是一个判断,现在当然还不能当作事实。

但至少有一件事情已经和以前不同了。

现在即使Claude调整订阅、限制额度,甚至账号真的出现问题,也不再意味着AI Coding工作流就没有了替代方案。

Claude好用,当然可以继续订。

哪天不好用了,或者有更合适的选择,也可以取消。

这次确实不用那么慌了。